長安商行豎起那面旗的時候,承訓,本可以退了。
岑野川倒了,他那個“漢奸”的身份,用完了。他洗去滿身罵名,大可以,就此退隱,守著這個家,陪我過安穩日子。
以他這些年,在刀口上熬的,他該退了。
可他沒有。
那一夜,我們坐在燈下。我把眾人推我做“旗”的事,說給他聽。
他聽完,沉默了片刻,說:“雲煙,你在前面,扛這面旗。”
“嗯。”
“那我,”他一字一句,“就在後面,替你兜著底。”
我抬起頭看他。
“你做明面上的樞紐,”他看著我,那雙深井似的眼睛裡,是一種極深的、我熟悉的東西,“總有些事,是明面上做不了的。總有些險,是要在暗處,替你擋的。”
“我這些年,做慣了暗處的事。”他一字一句,“我留在暗處,比退隱,更有用。”
“你在前面扛旗,”他握住我的手,“我在後面,替你遞刀。”
我看著他。
我懂他。
他大可以退。可他選擇,繼續留在暗處——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讓我這面旗,扛得更穩一些;是為了,替我,把那些明面上擋不住的險,一個一個,擋在暗處。
從前,我們是被逼著,一明一暗——他扮漢奸,我演離心,是形勢所迫。
如今,仗還沒打完,可我們,是主動地,選擇了一明一暗。
我在前面扛旗,他在後面遞刀。
這一次,不是被逼的。是我們兩個人,徹底同頻之後,最默契的一種並肩。
“承訓,”我一字一句,反手握住他,“好。”
“你在後面,我就敢,往前扛。”
他看著我,那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
“嗯。”他說,“你往前扛。我在。”
那一夜,我們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坐在燈下,握著手,把這一明一暗、你扛旗我遞刀的往後的路,無聲地,認下了。
從前,我們的感情,是靠誤會、靠猜疑、靠生死,一次一次,磨出來的。
如今,不用了。
我們不再需要,靠那些,來證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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