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叫後悔。”他一字一句,一如我當年答他的那句,“這叫——夫妻同心,都是緣分。”
我看著他,眼眶熱著,卻笑了。
暮年的陽光,灑在渡口邊,灑在那條不急不緩的河上,暖暖的。
承訓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這一次,他握緊了,就再也沒有鬆開。
從蘇州那場雨,到這滿頭的白髮。從兩個陌生人,到相濡以沫的白首夫妻。從“你必須回來”的一次次揪心,到往後再也不用,誰走、誰等、誰獨自扛過那些黑暗的夜。
“雲煙,”他一字一句,“往後的每一天,”
“都不用,一個人了。”
我的眼淚,落了下來。
那是這一部書裡,反覆出現的一句話——第一部的亂世小鎮,我給他換藥,說“往後,不用一個人了”。
如今,他把這句話,還給了我。
“嗯。”我反手,握緊他,一字一句,“往後的每一天,都不用一個人了。”
我們兩個人,並肩坐在長安渡口,看著那條流了我們一生的河,看著那暮年溫暖的天光,十指相扣,緊緊地,握在一處。
這一次,再也不會分開了。
一起走到白首,長安。
許多年以後。
長安渡口,依舊。
蘇州河的水,依舊不急不緩地流著,一如它流過這一部書的、每一寸歲月。
那條曾經運過棉布、運過救命的糧、運過夾帶的密信、也運過一個女人一生的貨運線,依舊。
長安商行,依舊開著。它傳到了一代又一代的後輩手裡,從一家亂世裡救命的商號,成了這座城,一個響噹噹的、有恩於世的老字號。
祁弟的學堂,依舊辦著。一批又一批的孩子,從那裡,念著書,長大。那滿牆刻著的名字,被一代又一代的孩子,記著。
而“長安”這兩個字,也早已,從一座渡口、一個商行,成了一種,被這座城、被後來的人,永遠記住的東西。
人們說起長安商行,說起那對亂世夫妻,說起那個“見賬識人”的當家主母,都會講起一個故事——
講一個蘇州落魄書生的女兒,如何被賣去上海抵債;如何嫁給一個人稱“冷血、霸道、克妻”的男人;如何查案、洗冤、破冰;又如何在亂世裡,用一本賬,鬥倒了漢奸,護住了一座城的活路,成就了一段並肩的傳奇。
也會講起,那個女子的名字——沈雲煙。
沈雲煙。
那是當年,蘇州城裡,一位叫沈懷書的舊式文人,給他女兒取的名字。
他說:煙雲無定,自在飄逸,望你這一生,不為俗塵所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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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書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