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愛情:煙雨長安渡》第1章 蘇州城最後一場雨(1)

作者:丁香花開滿園香·29天前

民國十年,蘇州四月。

父親下葬那日,天上落著細雨。

不是傾盆的那種,是蘇州最慣常的雨,綿軟,無聲,溼了青石板,溼了白幡,溼了來弔唁的人們的傘角和眼眶。齊媽媽站在我身後,低聲哭泣,哭得比我還難看。我沒有哭。不是不悲,只是悲到某處,眼淚便也幹了,剩下一片空茫,像這場雨,濃淡不辨,沒有盡頭。

父親叫沈懷書,是蘇州城裡頗有些名望的舊式文人,寫一手好字,通幾本古籍,教過幾年私塾。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是給我取了個名字沈雲煙。他說,煙雲無定,自在飄逸,望我這一生不為俗塵所縛。

可惜他沒能看見,他走的這一天,俗塵便壓了過來。

棺木剛入土,叔父沈伯鴻便叫人來請我入內堂議事。

我知道那不是議事,是傳話。

內堂裡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將叔父的臉照得深一塊淺一塊,看不分明。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見我進來,眼神微微閃了一下,隨即擺出一副沉痛模樣:雲煙啊,你父親這一走,叔父心裡也不好受。可家裡的事,總要有個了斷。

我站在堂中,垂手不語,等他說下去。

你父親生前,欠了一筆債。他的聲音壓低了些,不是小數目。若是還不上,這老宅怕是要抵出去的。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多少?

三千塊大洋。

三千塊。我在心裡默默算了一遍:父親臥病三年,診金藥錢流水般出去,老宅這些年又沒有進項,這個數目,不是沒有可能。我把嘴抿緊,問:欠的是誰家的?

叔父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佛珠轉了一圈,說:上海的。一家洋行。

我抬起眼來看他。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轉而去看燈火,像是在端詳燈芯燃燒的模樣。

我心裡便有了數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叔父找我來,不是隻為說這個的。我說。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不完全是愧疚,也不完全是理直氣壯,只是某種經過權衡之後的篤定:那家洋行的東家,託人來說了,債可以不還

條件是什麼?

他家少東家,今年二十八,要娶一房填房。叔父頓了頓,他們看上了你。

我站在原地,一時沒有出聲。

油燈的火苗被什麼氣流輕輕撥動了一下,跳了跳,又靜下來。

填房。我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轉了一遍,他原配是怎麼沒的?

叔父的手停了一停,重新撥動佛珠:聽說是病逝的。

幾房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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