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祁閉了嘴,看了他片刻,說:沒事,就是來看看你。
看完了,回去吧。
顧承祁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顧承訓低著頭,手裡那隻鎮紙還在轉,燈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骨節照得清晰。
顧承祁出了書房,在廊上站了片刻,把門帶上。
門帶上的那一刻,他聽見了一聲輕響,不大,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他愣了一下,想推門進去,又停住了,站在廊上,沒有動。
過了片刻,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燈光從窗紙上透出來,橘黃的,一動不動。
顧承祁在廊上站了很久,最終沒有進去,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
第二天,林伯年收拾書房,在桌角發現了那隻青玉鎮紙的碎片,雲紋的,碎成了三塊,整整齊齊地擺在桌角,像是有人把它們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放在那裡,沒有扔掉。
林伯年把碎片收起來,沒有聲張,只是在心裡嘆了口氣,把那件事壓下去,當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那天夜裡,顧承祁沒有回自己的住處,在顧家蹭了頓晚飯,飯桌上,顧承訓照常吃飯,照常說話,照常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異樣。
顧承祁夾了口菜,看著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開口說:哥,嫂嫂那邊,你真的不管了?
顧承訓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說:她現在不是你嫂嫂了。
可手續還沒辦完
顧承祁。
哎。
吃飯。
顧承祁閉了嘴,低頭扒飯,心裡把那聲輕響又過了一遍那隻青玉鎮紙,是顧承訓的祖父留下來的,他用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今天,碎了。
碎成三塊,整整齊齊地擺在桌角。
顧承祁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壓,抬頭看了顧承訓一眼,他正低頭吃飯,神情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那三塊碎玉,還在桌角放著。
顧承祁在心裡嘆了口氣,把那口飯嚥下去,沒有再說話。
飯後,顧承訓回了書房,顧承祁在院子裡站了片刻,抬頭看了看天色,夜深了,蘇州河的水聲從院牆外傳進來,低沉,綿長。
他在心裡把那句話過了一遍讓她走,比留在我身邊安全。
哥,你說讓她走是為了她安全。
可你把那隻鎮紙捏碎了。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那塊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