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張半年後,雲行布莊換了地方。
不是因為撐不下去,是因為原來那兩間門面,放不下了。
新鋪子在蘇州河邊一條更寬的街上,四間門面,前頭擺貨,後頭有一間專門用來接待客商的小廳,再往裡,是賬房和庫房。比原來的鋪子大了將近一倍,租金也高了一倍,我把賬算了三遍,確認利潤能撐得住,才簽了租約。
搬進去那天,白芍站在新鋪子門口,仰頭看了看,說:姑娘,這地方,比原來氣派多了。
氣派不氣派不重要,我說,能做生意才重要。
都重要。白芍笑嘻嘻地說,姑娘,你現在是有頭有臉的商行老闆了,氣派一點,客人才信得過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新鋪子,在心裡把這半年的事過了一遍。
從兩間門面到四間,從本地布料到蘇杭直採,從一個人對賬到僱了兩個夥計幫忙這些變化,每一步都是算出來的,不是運氣,是一筆一筆的賬,一個一個的決定,一次一次的談判,一點一點地走出來的。
江以南幫了不少忙,這一點我承認。他幫我搭線的那家蘇州織造商,成了雲行布莊最穩定的貨源,價格比市場低兩成,品質比市場好一截,這一條線,讓我在上海布料市場站穩了腳跟。
但幫忙是幫忙,生意是生意,這兩件事,我分得清楚。
新鋪子開張那天,程晚霜來了,帶了一對花籃,掛在門口,說:雲煙,你這半年,我服了。
服什麼?
服你這股勁兒。她說,換了別人,離了顧家,哭都哭不完,你倒好,轉頭就開鋪子,半年做成這樣。
我笑了笑,說:哭有什麼用,不如做事。
程晚霜看了我一眼,說:雲煙,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這樣,顧承訓若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我沒有立刻回答,把那口氣按住,說:他知不知道,和我沒有關係。
真的沒有關係?
真的。
程晚霜看著我,沒有再說,只是笑了笑,轉身去幫白芍整理貨架了。
我站在鋪子門口,看著蘇州河邊來來往往的人,看著新鋪子門口那對花籃在風裡輕輕晃動,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到了實處,不再懸著。
這半年,我沒有想過顧承訓不是真的沒有想過,是每次那個名字浮上來,我就把它壓下去,壓得深,壓得久,久到它浮上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少到有時候,一整天都不會想起他。
這是好事。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好事。
下午,來了一位客商,是從寧波來的,要訂一批棉布,數目不小,我在小廳裡接待他,把價格、品質、交貨期一一談清楚,談了將近一個時辰,最後把單子簽下來。
客商走後,我坐在小廳裡,把那份單子看了一遍,在心裡算了算利潤,數字不小,是雲行布莊開張以來最大的一筆單子。
我把單子放下,在心裡把這件事放了一會兒,沒有特別高興,只是平靜,像是這件事本來就該發生,只是等到了今天。
白芍端了茶進來,見我坐著,小聲問:姑娘,那個寧波客商,談成了嗎?
談成了。
月個這們咱那!娘姑:說,了亮睛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