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的賬,等月底再算。我說,先把這筆單子的貨備好,別高興太早。
白芍點了點頭,出去了。
我坐在小廳裡,看著窗外蘇州河邊的街道,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對花籃在風裡晃動,心裡那塊踏實的石頭,又往下沉了一分。
雲行布莊。
這是我的,是我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不靠任何人,不欠任何人。
父親,你說,能算清自己的賬,才不至於被人糊弄。
我算清了。
傍晚,江以南來了,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新鋪子。
他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貨架,看了看小廳,點了點頭,說:沈小姐,這地方選得好,比原來那間寬敞,接待客商也方便。
嗯。我說,今天談成了一筆寧波的單子。
多大?
我報了個數字,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沈小姐,你這半年,真的不一般。
江先生過獎了。
不是過獎,他說,語氣認真,我見過不少在上海做生意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像你這樣,半年從兩間門面做到四間,還把蘇杭的貨源打通的,我還沒見過第二個。
我看了他一眼,說:江先生,你的文章寫完了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沈小姐,你這是在提醒我,我幫你是為了素材?
不是提醒,我說,是問。
他想了想,說:文章寫了一半,還沒寫完。他頓了頓,不過沈小姐,我幫你,不只是為了素材,這一點,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說一遍。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在鋪子裡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回頭說:對了,下週有個洋商的聚會,我幫你弄了張請帖,你去不去?
去。我說,什麼時候?
下週五,晚上。
好。
他走了,白芍送到門口,回來悄悄說:姑娘,江先生對你,真的只是為了素材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賬本翻開,低頭,一筆一筆地看。
窗外,蘇州河的夜風吹過來,把門口那對花籃吹得輕輕晃了一下,橘黃的燈光落在上面,暖的。
我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心裡平靜,只是那個壓下去的念頭,又悄悄浮了上來
顧承訓,你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