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來得很快,快到我幾乎沒有料到。
寧波那筆單子簽下來不到十天,蘇州那家織造商忽然來信,說貨暫時發不了,原因含糊,說是原料短缺,需要延期,延期多久,信裡沒有說清楚。
我把信看了兩遍,心裡有些不對勁,去找江以南,把信給他看。
他看完,皺了皺眉,說:這家織造商,我認識,他們的原料從來不短缺,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那是什麼原因?
江以南想了想,說:沈小姐,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我在心裡把這個問題過了一遍,隨即,一個名字浮上來。
魏錦堂。
我沒有說出口,只是說:我去查一查。
查出來用了三天。
是魏錦堂的人,提前去那家織造商那裡,把今年剩下的棉布原料全部包圓了,價格比市價高出一成半,就是為了斷我的貨源。
我把這件事在心裡放了一會兒,沒有慌,只是把賬本翻出來,重新算了一遍手裡的庫存,算了算能撐多久。
兩個月。
兩個月的庫存,夠用,但不寬裕。
我把賬本合上,去找了另外兩家蘇杭的織造商,一家在杭州,一家在湖州,都是江以南此前幫我打聽過、但沒有正式合作的。我帶著白芍,坐船去了一趟杭州,當面談,把價格、品質、交貨期全部談清楚,簽了合同,回來的時候,貨源的缺口已經補上了。
前後用了五天。
貨源的事剛穩住,客戶那邊又出了問題。
有幾個老客戶忽然不來了,託人帶話說,聽說雲行布莊的貨有問題,布料裡摻了次品,不敢買。
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說得像是親眼見過一樣,可我知道,我的貨,每一匹進來都是我親自驗過的,絕不可能有次品。
我沒有急著去闢謠,而是先去找了那幾個老客戶,當面把貨拿出來,一匹一匹地展開,對著光,讓他們自己看,自己摸,自己判斷。
客戶看完,說不出話來,只是說:沈小姐,是我們聽了閒話,對不住。
沒關係,我說,貨好不好,眼睛看得見,不用聽別人說。
客戶回來了,還帶來了兩個新客戶,說是被我當面驗貨的誠意打動的。
這兩件事處理完,我坐下來,把魏錦堂這幾招在心裡過了一遍:斷貨源,造謠,搶客戶手法不算高明,卻是實打實地要把我逼死。
他為什麼要對付我?
我在心裡把這個問題放了一會兒,想到了一個可能:魏錦堂和顧承訓之間,有些說不清的東西,而我,曾經是顧承訓的妻子,現在又在上海做生意,做得有些起色對魏錦堂來說,我是一個可以用來做文章的棋子。
打壓我,是在給顧承訓添堵,還是在試探顧承訓的反應?
我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有往深處想,只是在心裡記下:魏錦堂這個人,不是在做生意,是在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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