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了那家商行的掌櫃,帶著雲行布莊這半年的賬目和客戶名單,把我能給的價格和服務擺在桌上,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掌櫃是個精明的人,看完我的賬目,看完客戶名單,沉默了片刻,說:沈小姐,你這條件,比魏老闆給的好。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來了。
合同簽下來,是在傍晚,夕陽把蘇州河的水面照得橘紅一片,我站在那家商行門口,把合同摺好,放進袖袋裡,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白芍在旁邊,小聲說:姑娘,你把魏錦堂的合作商截走了,他會不會更生氣?
會。我說,但他再生氣,也得先想想,值不值得繼續對付我。
白芍想了想,說:姑娘,你好厲害。
我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腳步平穩,一步一步,踩在蘇州河邊的青石板上。
魏錦堂,你打了我三招,我還了你一招。
這筆賬,先記著。
訊息傳到魏錦堂那裡,是第二天的事。
我沒有親眼見到他的反應,但江以南告訴我,說魏錦堂在一個飯局上,聽說那家洋布商行改換門庭的事,臉色變了一變,隨即恢復如常,只是那頓飯,吃得不太痛快。
他會怎麼做?我問江以南。
不好說,江以南想了想,魏錦堂這個人,吃了虧不會就這樣算了,但他也不會立刻出手,他會等,等你露出破綻,再動。
那我就不露破綻。我說。
江以南看了我一眼,笑了,說:沈小姐,你說這話,我信。
我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把手裡的賬本翻開,低頭,把這幾天的進出重新過了一遍,把每一個可能的漏洞找出來,一一堵上。
做生意,和做人一樣,最怕的不是對手強,是自己亂。
我不亂,他就奈何不了我。
窗外,蘇州河的水聲低低地傳來,一陣,一陣,像是在說:穩住,穩住,穩住。
程晚霜那天來鋪子裡,聽說了魏錦堂的事,皺著眉說:雲煙,魏錦堂這個人,不好對付,你要小心。
我知道。
他和顧承訓之間,有些說不清的東西,程晚霜壓低聲音,你現在夾在中間,處境不太好。
我把茶盞放下,平靜地說:晚霜,我沒有夾在中間,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生意。
程晚霜看了我片刻,嘆了口氣,說:但願如此。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蘇州河邊的街道,心裡把那句話壓了壓。
夾在中間。
也許是,也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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