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筆單子,我談了將近一個月。
是上海一家大型成衣坊,每年要用大量棉布和絲綢,若是能拿下這筆長期合同,雲行布莊的規模可以再上一個臺階。我帶著樣品去談了三次,對方的掌櫃每次都是客客氣氣地接待,聽完我的報價,點頭說考慮考慮,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第三次談完出來,白芍跟在我身後,小聲說:姑娘,他們是不是不打算合作?
不好說。我說,再等等。
等多久?
等他們想清楚。
江以南幫我打聽了一下,說那家成衣坊的掌櫃,和魏錦堂有些交情,大約是魏錦堂那邊打了招呼,所以遲遲不肯鬆口。
我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壓,沒有放棄,只是換了個方向既然正面談不下來,就從側面入手。我找到那家成衣坊的幾個老主顧,把雲行布莊的布料樣品送過去,請他們試用,用完了,讓他們自己去跟成衣坊說。
這個法子慢,但穩。
然而就在我等著那幾個老主顧反饋的時候,事情忽然有了轉機。
那天上午,成衣坊的掌櫃親自來了雲行布莊,進門就說:沈小姐,上回那筆合同,我們想好了,合作。
我愣了一下,隨即把那口氣按住,平靜地說:好,請坐,我們細談。
合同談了一個時辰,簽下來,掌櫃走了,我坐在小廳裡,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疑惑。
疑惑多一些。
上回談完,他們的態度還是考慮考慮,這才過了幾天,忽然就改口了,而且是掌櫃親自來,態度比之前客氣了許多這個轉變,來得太快,太突然,不像是那幾個老主顧的反饋起了作用,更像是,有什麼別的事情發生了。
我去問江以南,他幫我打聽了兩天,回來說:沈小姐,你知道是誰打了招呼嗎?
誰?
他頓了頓,說:顧承訓。
我愣住了。
顧承訓?
嗯,江以南說,那家成衣坊,和顧家洋行有生意往來,顧承訓前幾天去談了一筆貨運的事,順口提了一句,說雲行布莊的貨不錯,值得合作。就這一句話,那掌櫃第二天就來了。
我坐在那裡,把這件事在心裡放了很久,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顧承訓。
你說了一句話,就這一句話,把我談了一個月沒談下來的單子,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你為什麼要管我的事?
我們已經分開了,手續還沒辦完,但實際上,已經是兩條路上的人了。你有你的洋行,我有我的布莊,你的事不關我,我的事不關你這是我以為的,也是我想要的。
可你偏偏,順口說了那麼一句話。
順口。
?之為意有是還,口順的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