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白芍送她出去,回來見我坐著,小聲問:姑娘,傅太太說什麼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本合上的賬本,看著賬本上的封面,看著那兩個字雲行。
雲,是我的名字。
行,是走下去的意思。
我在心裡把這兩個字放了很久,放到最後,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漫出來,我低下頭,用手背按住,沒有讓它落下來。
顧承訓,你究竟是什麼人?
白芍在旁邊站著,見我低著頭,不說話,急了,蹲下來,仰頭看我,說:姑娘,你怎麼了?傅太太說什麼了?
我抬起頭,把眼眶裡那點熱意按住,平靜地說:沒事。
姑娘
白芍,我說,你去把今天的賬對一遍,我等會兒要看。
她看了我一眼,眼眶也紅了,低下頭,說:好。
她出去了,鋪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那裡,把傅蕙娘說的話又過了一遍,這一次,沒有壓著,讓那些話在心裡展開,一句一句地看清楚。
江以南是顧承訓的人。
這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在心裡把江以南這幾個月的所有行為過了一遍他幫我打通貨源,幫我聯絡洋商,幫我談生意,幫我應對魏錦堂的打壓每一件,單獨看,都是實實在在的幫助,沒有任何破綻。
可若是傅蕙娘說的是真的,那這些幫助,都是為了讓我信任他,讓我和他走近,讓外人看見我們走得近,然後,用這些來做文章。
我把這個念頭在心裡壓了壓,想起程晚霜說的那句話傅蕙娘這個人,你信她?
我不信她。
可上一次,她說顧承訓寫了那封信,我也不信,可那份賬目是真的,沈家貨路並進顧家洋行是真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已經分不清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蘇州河邊的街道,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那塊石頭,沉到了最深處,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顧承訓,你說等一切結束,你會告訴我所有。
可你的一切,到底是什麼?
是你在查的那些事,還是,你在布的那張網,那張把我也困在裡頭的網?
窗外,蘇州河的水聲低低地流著,一陣一陣,像是在問我,又什麼都沒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