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就是眼前這條，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也不需要別的路。
還有，我說，去把宋廷玉給我的那本冊子取來，放進我的手袋裡。
白芍應了一聲，去取冊子，我對著鏡子把最後一根釵別好，站起來，把衣衫整了整。
父親說，沈家的女兒，不會在鏡子裡哭的。
我沒有哭，我站在這裡，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第一步，見陳師兄，把冊子裡的賬目讓他過目，請他聯絡上海布料行的幾家大商號那些商號，和顧家洋行都有往來，和魏錦堂也有往來，他們最清楚這兩年布料行裡那些不對勁的地方。
第二步，找林師兄，他在銀行裡當差，銀行的賬目流水，是最難造假的東西，魏錦堂那邊的資金往來，若是能從銀行這條線查到，就是鐵證。
第三步，宋廷玉說他手裡還有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要在合適的時候，送到合適的人手裡。
三步，不多，也不少，每一步都要走穩，走準，不能急，不能亂。
白芍把手袋遞過來，我接過來，挎在手上，朝門口走去。
走到廊下，晨光從院牆上方斜斜地打下來，把青磚地照出一片暖色，蘇州河的水聲從院牆外傳來，一如既往，不急不緩。
我在廊下站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色，晴，雲淡，是個好天氣。
齊媽媽從裡間出來，見我站在廊下，快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皺眉道：姑娘，你一夜沒睡？臉色這麼差
沒事。我說，齊媽媽，我今天要出門，你在家裡守著，若是有人來問，就說我去走親戚了。
齊媽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擔憂，有疑惑，卻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老身知道了。姑娘，你小心些。
知道。
我邁步走向院門，腳步穩，不急，像是去赴一場早就約好的局。
蘇州河的風從院牆外吹過來，把我鬢邊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顧承訓。
你等著。
我來了。
出了院門，街上已經有了早市的聲音，賣豆腐腦的挑子從旁邊經過，熱氣騰騰的，香氣飄過來，我這才想起來，昨晚到現在，我確實什麼都沒有吃。
白芍在身後小聲說：姑娘，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再走？
我停了一下，想了想，說：買兩個燒餅，路上吃。
白芍去買，我站在街邊等著，看著早市的人來人往，賣菜的，買菜的，挑擔子的，騎車的，各自忙著各自的事，熱熱鬧鬧，煙火氣十足。
這條街，我走過很多次了，從顧家出來，往蘇州河邊走，再往前，是上海灘最繁華的那片地界，洋行，銀行，綢緞莊，茶館，一家挨著一家，每一家背後，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都有檯面上看不見的賬目。
我在這裡住了將近一年，從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蘇州填房，到現在，手裡握著一本能把魏錦堂拉下來的冊子，站在這條街上，準備一步一步地走進那張網裡，把那個人從裡面拉出來。
白芍把燒餅遞過來，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溫熱的，芝麻的香氣在嘴裡散開。
。說我。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