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了,就要動手。
我把傅蕙娘兩次來訪說的話,從頭到尾整理了一遍,寫在紙上,一句一句地列出來,然後,把每一句話背後的證據,單獨列出來,看哪些是她親眼見到的,哪些是魏錦堂告訴她的,哪些是她自己的推斷。
列完之後,我把那張紙看了很久。
傅蕙娘第一次來,說顧承訓寫了那封信,害了父親,證據是:賬目上沈家貨路並進了顧家洋行,時間是父親出事之後的第三個月。
她說的那個時間,我記得清楚,她說的是父親出事後的第三個月,貨路就並進去了,說得很確定,像是親眼看過賬目的。
我把這個時間在心裡壓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一件事。
我在顧家看過三年的賬冊。
那些賬冊,我看得很仔細,每一筆進出,每一個日期,我都記得。
我在心裡把那些賬冊的記錄過了一遍,找沈家貨路併入顧家洋行的那一筆
找到了。
那一筆,在賬冊上,對應的日期,不是父親出事後的第三個月,是第七個月。
第三個月,和第七個月,差了整整四個月。
我把這個細節在心裡放了一會兒,心跳不自覺地快了一下,把那口氣按住,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在紙上把這兩個日期寫下來,並排放著,看了很久。
傅蕙娘說的是第三個月,賬冊上記的是第七個月。
這兩個日期,差了四個月。
若是傅蕙娘說的是真的,那賬冊上的日期,應該和她說的對得上可對不上。
這有兩種可能:一是傅蕙娘記錯了,二是她故意說錯了。
記錯,是有可能的,時間久了,細節模糊,說錯一兩個月,也許說得過去但差了四個月,不是一兩個月,是整整四個月,這不像是記錯,更像是,她根本沒有親眼看過那份賬目,只是聽魏錦堂說了個大概,自己填了一個聽起來合理的時間。
我把這個念頭在心裡壓了壓,站起來,去找了當年顧家洋行的賬冊。
賬冊還在,我當初看完之後,錢先生收回去了,但我在妝奩底層壓著一張抄錄,是我當時記下來的,上面有那幾筆關鍵的數字和日期。
我把那張抄錄取出來,展開,找到沈家貨路併入的那一筆,日期清清楚楚:父親出事後的第七個月,不是第三個月。
我把那張抄錄和寫了傅蕙娘說法的那張紙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第三個月,第七個月。
這四個月的差距,是一個漏洞。
一個小漏洞,但在賬目上,小漏洞,往往是大問題的開始。
我把筆拿起來,在那張紙上,把第三個月圈起來,旁邊寫了四個字:與賬不符。
然後,我重新坐下來,把傅蕙娘說的其他幾件事,一件一件地過,看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對不上。
白芍進來,見我對著兩張紙發呆,小聲問:姑娘,你在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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