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這個數字在心裡放了一下,和賬冊上的第七個月,對上了。
貨路斷了,然後並進了顧家洋行這個順序,是先斷,後並,不是先並,後斷。
若是顧承訓主動吞併,應該是先動手,先把貨路搶過來,然後貨路才斷可實際上,是貨路先斷了,然後才並進去的。
這兩件事的順序,說明了什麼?
說明,貨路斷,不一定是顧承訓造成的,也可能是別人先動了手,斷了那些貨路,然後顧承訓接手了那些已經斷了的貨路。
我把這個念頭在心裡壓了壓,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把這件事記在紙上,和那個與賬不符放在一起。
線索,越來越清晰了。
齊媽媽在旁邊看著我,見我把那些東西記在紙上,神情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過了一會兒,輕聲說:姑娘,你是在查老爺的事?
嗯。
她沉默了片刻,說:姑娘,老身有一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說:老爺出事那年,有一天,來了一個人,說是上海來的,找老爺說話,老爺見了他,說了將近一個時辰,那人走了之後,老爺的神情,和平日裡不一樣,像是像是有什麼事,壓在心裡,卻沒有說出來。
那個人,是誰?我問。
老身不知道,齊媽媽說,只是見過一面,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深色的長衫,說話聲音低,老身在門外,沒有聽清楚說了什麼。
深色長衫,聲音低。
我把這個描述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結論,只是把它記在紙上,壓在那兩張紙下面。
還有別的嗎?我問。
齊媽媽想了想,說:那人走了之後,老爺把老身叫進去,說了一句話,老身一直記著。
什麼話?
老爺說,齊媽媽的聲音低了一度,這件事,不是他的錯。
屋裡安靜了一下。
我坐在那裡,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很久,久到心跳都慢下來了,才慢慢出了口氣。
不是他的錯。
父親說,不是他的錯。
父親見過那個人,父親知道那件事的來龍去脈,父親說,不是他的錯。
那個他,是誰?
我把這個問題在心裡壓了壓,抬起頭,對齊媽媽說:謝謝你告訴我。
齊媽媽點了點頭,眼眶紅了,沒有說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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