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了蘇州的舊人。
不是一時衝動,是想了三天,才決定的。
父親當年在蘇州教書,學生裡有幾個如今還在蘇州,也有幾個去了上海,我上回寫信問過,得到的回答都是須慎重,沒有人願意細說。可現在,我手裡有了一些線索,有了一些具體的問題,也許,問得具體了,能得到具體的答案。
我寫了兩封信,一封給蘇州的陳師兄,一封給上海的林師兄,把我查到的那幾個細節寫進去,問他們當年有沒有聽說過什麼,有沒有見過什麼。
信送出去,我等著。
等了將近十天,林師兄的回信先來了。
他在信裡說,當年父親出事,他在上海,聽說了一些風聲,但不敢細問,只知道那件事鬧得不小,蘇州城里人心惶惶,很多人都不敢和父親來往了。他說,他有一個朋友,當年在蘇州府衙附近做事,也許知道一些內情,他幫我問了問,那個朋友說,願意見我,但只見一面,說完就算,不留任何憑據。
我回信說,好,約了時間,去見那個人。
見面的地方,是蘇州河邊一家不起眼的茶館,我帶著白芍,提前到了,在角落裡坐下,等著。
那個人來了,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尋常,神情謹慎,進門見了我,在對面坐下,先打量了我一眼,說:你是沈先生的女兒?
是。
他點了點頭,低聲說:我只說一遍,你聽好了。
好。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說:當年那封信,我見過,不是原件,是副本,是一個在府衙做事的朋友給我看的,說是有人送來的舉報信。他頓了頓,那封信,是從上海發來的,信封上的落款地址,我記得,是上海蘇州河邊,魏家的地址。
我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顫了一下。
我把那口氣按住,平靜地問:你確定是魏家?
確定,他說,我記得清楚,因為那個地址,我認識,魏家在上海灘有些名氣,我見過他們家的信封,那個字型,那個格式,是一樣的。
他說完,把茶盞放下,站起來,說:就這些,我說完了,你自己去查,我不再說第二遍。
他走了,我坐在那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手放在桌上,指尖還有一點微微的抖,我把手攥緊,壓在膝上,沒有動。
魏家的地址。
那封信,是從魏家發出去的。
不是顧家,是魏家。
我把這件事在心裡放了很久,久到白芍在旁邊小聲叫了我兩聲,我才回過神來,抬起頭,看著她,說:走吧。
姑娘,你臉色不太好,白芍說,那個人說了什麼?
我沒有立刻回答,站起來,往外走,腳步平穩,一步一步,踩在茶館的地板上,走到門口,推開門,外頭蘇州河邊的風迎面吹來,涼的,把眼眶裡那點熱意吹散了一些。
魏家。
那封信,是從魏家發出去的。
傅蕙娘說,是顧承訓寫的,是顧承訓害了父親可那封信,是從魏家發出去的,不是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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