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的內容，是一份舉報舉報顧承訓，通敵賣國，與日本人暗中往來，出賣情報。
他寫完，把文書封好，叫來心腹，說：明天一早，送到當局。
心腹接過，退出去了。
魏錦堂坐在書房裡，把燈吹了，在黑暗裡坐了片刻，站起來，往裡間走去。
他不知道，那份證據冊子，已經不在顧承訓手裡了。
他不知道，宋廷玉，把那個冊子，壓在了一個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他以為，他先下手了，他贏了。
他不知道，他輸了。
第二天清早，顧承訓還沒有出門，當局的人就來了。
林伯年慌慌張張地跑進書房，說：少東家，外頭來了人，說是說是奉命來的，要請少東家去問話。
顧承訓坐在書房裡，聽完，沒有慌，只是把桌上的東西收好，站起來，整了整衣衫，說：知道了，我去。
林伯年急了，說：少東家，這這是有人告了你，說你
我知道，顧承訓說，聲音平穩，是魏錦堂。
林伯年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紅了，說：少東家，那證據冊子
已經不在這裡了，顧承訓說，放心。
他走出書房，走過廊下，走過院子，走向大門，腳步平穩，一下一下，踩在青磚上，沒有停頓，沒有回頭。
顧承祁那天不在，是後來才知道訊息的，他趕到的時候，顧承訓已經走了，院子裡只剩林伯年站著，眼眶紅著，手裡攥著一塊帕子。
顧承祁站在院子裡，看著空了的大門，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隨即，轉身，往外走，腳步很快。
他要去找宋廷玉。
他要去找雲煙。
蘇州河的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把院子裡的樹葉吹動，沙沙作響，像是什麼人在低聲說話，說的是：
快了，快了，快了。
這一切，雲煙不知道。
那天上午，她在鋪子裡對賬，白芍在旁邊整理貨架，齊媽媽在裡間做針線，鋪子裡安靜，只有賬本翻頁的細碎聲響，和窗外蘇州河低低的水聲。
雲煙把最後一筆賬對完，放下筆，抬起頭，看著窗外蘇州河邊的街道，心裡想的，還是昨天江以南說的那句話。
她跟著我，會有危險。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放了一會兒，隨即，想起了顧承訓說的那句等一切結束，我會告訴你所有。
等一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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