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訓把那份證據冊子整理好，是在一個深夜。
林伯年把最後一份檔案送進來，顧承訓接過，展開，看了一遍，放到桌上，和其他幾份並排擺好，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周文書的親筆證詞，是他去南京，用了將近一個月，才從那個已經和魏錦堂生了嫌隙的文書口中，一點一點地問出來的。周文書起初不肯說，後來，顧承訓把魏錦堂這些年對他的那些舊賬，一件一件地擺出來，周文書沉默了很久，最終，開口了。
他說，那封信，是他寫的，是魏錦堂授意的，目的是斷掉沈家在蘇州的貨路，把那些貨路併入魏家的生意版圖。
他說，他寫完那封信，魏錦堂給了他一筆錢，叫他離開蘇州，去南京，不要再回來。
他說，這件事，他做了，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只是不敢說，因為魏錦堂的手，伸得很長。
顧承訓把這份證詞，和其他幾份證據字跡鑑定，賬目記錄，時間線對照一起，裝進一個厚厚的冊子裡，封好，壓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裡，鎖上。
然後，他叫來了宋廷玉。
宋廷玉來的時候，已經是子時過了，他進書房，見顧承訓坐在燈下，把那個冊子放到桌上，說：這是什麼？
證據，顧承訓說，關於魏錦堂的，關於當年沈父案子的，全在裡頭。
宋廷玉拿起來，翻了翻，眉頭慢慢皺起來，說：你查了多久？
將近一年。
宋廷玉把冊子放下，看著他，說：你打算怎麼用？
明天，顧承訓說，我約了幾個人，在公開的場合，把這件事說清楚，讓魏錦堂沒有辦法抵賴。他頓了頓，但我不放心，萬一出了什麼意外，這份證據，不能落在魏錦堂手裡。
宋廷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說：你要我保管？
嗯。
宋廷玉把那個冊子拿起來，掂了掂，說：承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明天出了意外，不只是證據的問題？
顧承訓看著他，沒有說話。
宋廷玉嘆了口氣，把冊子收進懷裡，說：好，我保管。
顧承訓點了點頭，說：還有一件事。
說。
若是我出了什麼事，顧承訓說，聲音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把這份證據，交給雲煙。
宋廷玉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了一沉，說：你讓她走，是為了保護她，可你還是放不下。
顧承訓沒有回答，只是說：你答應我。
好，宋廷玉說，我答應你。
他走了，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燈光，把那張空了的桌子照得清晰。
顧承訓坐在那裡，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完，把燈調低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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