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江以南,是想清楚之後的第二天。
上回我去質問他,走得不好看,含淚離開,什麼都沒有說清楚,他說的那些話,我也沒有認真聽進去那時候,我心裡亂,亂到什麼都聽不進去,只是把那些話壓下去,轉身走了。
現在,我想清楚了一些,想回去,把那件事說清楚。
我去了《申報》,在門口叫人傳話,說沈雲煙來找江以南。
等了片刻,他出來了,見是我,神情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東西,像是不確定我這次來,是什麼意思。
沈小姐,他說,你來了。
嗯,我說,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找個地方坐吧。
還是上次那家茶館,還是那個僻靜的角落,還是兩杯茶,放在桌上。
我坐下來,看著他,直接說:上回我去質問你,走得很不好看,我來道個歉。
他愣了一下,說:沈小姐,不用
讓我說完,我說,我那時候心裡亂,把傅蕙娘說的話信了大半,沒有認真聽你解釋,就走了。這件事,是我的不對。
他看著我,沉默了片刻,說:沈小姐,你現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一些,我說,所以來道歉,也來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和顧承訓那次談話,我說,你上回說,他問了你關於我的事,你告訴他我在上海,在開鋪子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嗎?
江以南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說,最後,他嘆了口氣,說:有。
說吧。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說:那次談話,是他主動找我的,他知道我認識你,知道我在幫你。他來,不是要我監視你,也不是要我收集你的把柄他來,是要我他頓了頓,是要我不要追你。
我愣了一下。
他說,江以南繼續說,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想清楚了的事,他說,你跟著他,會有危險,他讓你離開,是為了你安全。他說,他不知道你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但他知道,你現在離他越遠越好。他停了一下,然後他說,若是我真的喜歡你,就好好待你,不要讓你捲進他的事裡。
屋裡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那裡,把他說的話在心裡一句一句地過。
顧承訓去找了江以南,不是要他監視我,不是要他收集把柄是要他不要追我,是因為她跟著我,會有危險。
他讓我離開,是為了我安全。
他去找江以南,也是為了我安全。
我把這件事在心裡放了很久,久到茶盞裡的茶涼了,久到窗外蘇州河的水聲換了一個節奏,才慢慢回過神來。
江以南在對面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我抬起頭,看著他,說:謝謝你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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