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來得比我預想的快，也比我預想的慢。
快，是因為陳師兄只用了半天，就聯絡齊了名單上的五家商號，那五家的掌櫃把賬目一對，臉色都變了他們早就覺得不對，只是沒有人牽頭，沒有人敢第一個站出來，現在有了那本冊子，有了彼此的賬目互相印證，那條線，就不再是一個人的孤證。
慢，是因為林師兄那邊的銀行流水，查了整整兩天，才把那條資金鍊理清楚魏錦堂的錢，繞了三道彎，過了兩家空殼商號，最後落進了一個以他妻子傅蕙娘名義開設的賬戶裡。
那個賬戶，是鐵證。
宋廷玉拿到這兩樣東西，沉默了片刻，說：可以了。
公堂設在租界的會審公廨，那是上海灘處理商業糾紛和刑事案件的地方，中外官員共同審理，程式繁瑣，卻也正因為繁瑣，才難以被單方面操控。
我坐在旁聽席上，把手放在膝上，手心是汗。
白芍坐在我旁邊，悄悄把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沒有說話。
堂上，魏錦堂坐在原告席，穿著一件深色長衫，神情從容，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那笑容看起來胸有成竹，像是一個已經把結局算定了的人。
他大約以為，這一局，他贏定了。
審理開始，魏錦堂的狀師把那份通敵叛國的證據一一呈上，說得有條有理，每一條都指向顧承訓，每一條都言之鑿鑿，聽起來無懈可擊。
我坐在旁聽席上，把那些話聽完，心裡一直壓著一口氣，沒有動。
等他說完，宋廷玉站起來了。
他站在那裡，不急不緩，先把魏錦堂呈上的那份證據，逐條拆開那封所謂的通敵信件，筆跡經過比對，與顧承訓本人的筆跡有七處不符；那份秘密會面的證人證詞，證人是魏錦堂名下商號的夥計，利益相關，證詞存疑；那張資金往來的賬目，對應的時間節點，顧承訓本人有不在場的證明。
一條，一條，一條。
堂上的氣氛慢慢變了。
魏錦堂的狀師開始反駁，聲音比方才高了些，像是在用音量彌補論據的不足。
宋廷玉不急，等他說完，把陳師兄聯絡的五家商號的賬目對比呈上，把林師兄查出來的銀行流水呈上，把那本冊子裡的數字，一筆一筆，當著堂上所有人的面，念出來。
每念一筆，堂上就靜一分。
等他念完，堂上已經安靜得落針可聞。
魏錦堂的臉色，在那一刻，變了。
不是大變，是一種細微的、被人看穿之後、努力維持鎮定的變化嘴角的那絲笑意，慢慢地，消失了。
我在旁聽席上，把那個細節看在眼裡，在心裡把那口氣，慢慢地，鬆了一點。
審理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中間有幾次爭論，有幾次對質，有幾次我以為要出變故，卻都被宋廷玉一一壓住。
最後，主審官把驚堂木拍下去，宣佈：顧承訓所受指控，證據不足，不予成立，即刻釋放。
魏錦堂的那份通敵證據，經查系偽造，移交進一步審查。
那一聲驚堂木，在公廨裡迴響，我坐在旁聽席上，聽見那個聲音，手心裡的汗，一下子就出來了。
白芍在旁邊小聲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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