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顧承祁知道訊息的時候,是在飯桌上。
他進門,見我和顧承訓坐在一起吃飯,神情比平日鬆了許多,那種一直隔著的、說不清是什麼的距離,不見了,他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又往顧承訓那邊看了一眼,隨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說:成了?
顧承訓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成了!顧承祁自己回答了自己,隨即站起來,往外走,說,我去告訴程晚霜
坐下。顧承訓說。
顧承祁停住,回頭,看了顧承訓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在椅子上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低頭吃飯,可那嘴角,壓都壓不住,一直往上扯。
我低頭,把那股想笑的意思壓住,繼續吃飯。
老太太那邊,是我去說的。
我去正廳,見到老太太,說了兩句,她愣了一下,隨即,那張臉上,慢慢地,漫出一種我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不是銳氣,不是審視,是一種很真實的、很安靜的、叫人心裡一暖的笑意。
她拉著我的手,說:好,好,好。
說了三個好,眼眶紅了,把手帕取出來,擦了擦眼角,說:老身就知道,你們兩個,遲早的事。
我在心裡把這句話放了一放,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她坐了一會兒。
程晚霜來道喜,是第二天的事。
她進門,見到我,二話不說,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我就說嘛,我那個局,沒有白布。
你那個局,我說,布得太明顯了。
明顯有什麼關係,她說,有效就行。
我忍不住,笑出來了,說:程晚霜,謝謝你。
她擺了擺手,說:不用謝,我就是看不下去,順手的事。
然後她湊近,壓低聲音,說:對了,宋廷玉託我帶句話。
我愣了一下,說:什麼話?
他說,程晚霜一字一頓,恭喜。
我在心裡把這兩個字放了一放,點了點頭,說:替我謝謝他。
程晚霜笑了,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我看見了,卻沒有問,只是對她點了點頭。
江以南來,是在一個下午。
他進商行,見到我,說:顧太太,聽說你們和好了,我來道喜。
我看著他,說:謝謝。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是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灑脫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他說:顧太太,我那篇文章,寫的是真的,你真的了不起。
江先生,我說,你的文章,寫得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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