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後,我想了整整一天。
不是想要不要回應,那個答案,其實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有了,只是我自己沒有承認,或者說,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把它說出來。
顧承訓說他喜歡我,用的是當年兩個字我當年,是喜歡你的。
那個當年,說的是從前,可我知道,那不只是從前,那是一個不擅長說話的人,用了一個最安全的時態,說出了一件他現在仍然在做的事。
我在心裡把這件事放了一放,想了很久,想到最後,想到了一個方式。
不是用嘴說,是用我最熟悉的東西說。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商行,找出一本新的賬冊,封面是空白的,我坐在櫃檯後頭,拿起筆,在封面上,用我自己的字,寫了一行字:
長安商行,顧承訓監督。
寫完,我把那本賬冊合上,讓白芍送去顧家,送到書房,放到顧承訓的桌上。
白芍拿著那本賬冊,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我,說:姑娘,這是
送去就行了,我說,不用解釋。
白芍應了一聲,出去了。
我坐在商行裡,把手放在膝上,心跳比平日快了一點,快得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以為我已經想清楚了,以為說出來之後,心裡會平靜,可那本賬冊送出去的那一刻,心裡那種說不清的、輕輕的、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定了的感覺,比我預想的,更深,更實。
白芍回來,進門,說:送到了,少東家在書房,我放到他桌上了。
他看見了嗎?我問。
看見了,白芍說,神情裡帶著一種掩不住的、想笑的東西,他拿起來,看了封面,然後她停了一下,然後他就一直拿著,沒有放下。
我低下頭,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把那股想笑的意思壓住,說:知道了,做事去。
白芍笑著出去了。
那天下午,顧承訓來了商行。
他進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本賬冊放到桌上,推到我面前,說:這個。
我抬頭看他,說:嗯?
封面上寫的,他說,聲音低,是真的?
我看著他,那張臉,還是那樣,眉骨高,眼窩深,神情平靜,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是一種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不是冷,不是沉,是一種很輕的、很安靜的、像是一個人在等一個答案、等了很久、終於快要等到了的時候,那種屏著氣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看著他,說:是真的。
他沉默了片刻,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慢慢地,軟下來了,像是一口壓了很久的井,終於,有水,從最深的地方,往上漫了一點點。
雲煙,他說,聲音比平日更低,你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