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說,你可以留在我的世界裡了。
這句話落下去,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蘇州河的水聲,細細的,綿綿的,一如既往。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是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在極深的地方,輕輕地,動了一下。
好,他說,就這一個字,落下來,不急,不催,像是一個人,把所有的鄭重,都壓在這一個字裡。
我點了點頭,把那本賬冊拿起來,翻開,說:那你來看看,這個月的進出,有沒有什麼問題。
他愣了一下,隨即,那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往前挪了挪椅子,低頭,看賬冊。
兩個人,就那樣坐在一起,一個看賬,一個陪著,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翻賬冊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和窗外蘇州河不知疲倦的水聲。
白芍從外頭經過,往裡看了一眼,見我們兩個坐在一起,悄悄地,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悄悄地,走開了,走得極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傍晚,商行關了門,我們一起往顧家走。
走在蘇州河邊的路上,他忽然說:那本賬冊,我可以真的監督嗎?
我看了他一眼,說:當然,寫上去的,算數。
那若是賬目有問題,他說,我可以說?
可以說,我說,但要說得有理有據,不能亂說。
他點了點頭,神情認真,像是在接受一項重要的任務,說:好。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說:顧承訓,你做情報官員五年,現在要來做商行的監督,不覺得
不覺得什麼?
屈才了?
他想了想,說:不。
為什麼?
因為,他說,聲音低,是你的商行。
這句話落下去,蘇州河的水聲在旁邊,一陣,一陣,無聲無息。
我低下頭,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把那股想笑的意思壓住,抬起頭,平靜地說:那你好好幹。
嗯。他說,會的。
我們並排走著,中間的距離,比從前近了一些,近到那種一直隔著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在這一刻,慢慢地,消失了。
蘇州河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清涼的水氣,把我鬢邊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把這個傍晚,吹得清涼而安靜,吹得像是一切,都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