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庭舟近乎自虐地在淋浴房坐了整整一夜。
身上被水打溼的襯衫早已涼透捂幹,皺巴巴地黏在身上。
一頭濃密的黑髮半乾半溼,一撮一撮地耷拉在頭頂。
他就那樣狼狽地靠在淋浴間冰冷的牆壁上,長腿半屈,另一隻腿抻得筆直,臉色蒼白如紙。
段銘找來工作人員將門開啟,衝進浴室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令人觸目驚心的一幕。
“裴總……”他心痛地開口。
其實這五年,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過他在工作以外因為喬軟將自己整得狼狽不堪的一面。
比如喬軟剛消失的那半年,他瘋了一樣地找人,白天若無其事地工作,晚上徹夜徹夜地失眠,只能靠酒精麻痺自己。
比如一年前,他得到有人在中東某國戰區兒童救助站見到過喬軟的訊息,他連命都不要了般,不顧一切地闖進了硝煙瀰漫的戰區。
比如,到達戰區的那晚,城市到處一片廢墟,幾乎沒人敢出門,他卻滿街區地到處尋找喬軟的影子。小腿誤被子彈射中後當場倒下,心中叨唸的第一件事還是喬軟在哪裡,她安不安全……
這五年,生意場上,他依舊是那個處變不驚、手段越發雷霆,甚至於無所不能裴庭舟。
只有段銘知道,夜深人靜的背後他最脆弱、狼狽的一面。
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段銘打了十幾通電話他都沒接,過來敲門也沒人應聲的時候,他就猜到了情況不對。
所以,才找遊輪酒店的工作人員過來開門。
進來後,就看到了這一幕。
“需要幫忙嗎?先生。”和段銘一起進來的服務生看到這一幕顯然被驚住了。
還是禮貌地問道。
段銘擺擺手,“您先出去。”
在工作人員退出去時,他又側頭對著對方輕聲囑咐了一句,“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知道的先生。”工作人員畢恭畢敬,微微頷首道。
直到工作人員徹底退出了房間,客房的門開啟又關上。
段銘心疼地皺著眉頭,提步往前一步,在裴庭舟身側蹲了下來。
一低頭就看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手上還纏著紗布,只是那紗布早已溼透又被捂幹,上面浸滿了一片血漬。
就連地上的大理石磚面上也有血跡被水沖刷的痕跡……
段銘心口一滯,唇微微動了動,心疼又小心地開口:“裴總……您到底在這裡坐了多久……”
聲音沉下去許久,裴庭舟才緩緩抬起頭來。
一雙漆黑深邃,如深潭一般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乾澀的紅,看得人不敢直視。
還有那蒼白乾裂的唇,慘白如紙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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