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遠,你跟我去看看吧。”
王志強放下筷子,站起來。
“國慶,我們過去一下,你陪親家多喝點。”
“我跟你們一起過去。”
王一凡也站起來,跟在他們後面出了飯廳。
在他的記憶中,張長興,村裡的二流子,今年四十歲,父親去世的早,一直沒找到老婆,打光棍打了四十年。
俗話說三歲看老,他媽在他二十出頭的時候大概就預料到了這個兒子將來可能娶不上老婆,怕他老了沒人養老,託了不少人,抱了個女嬰回來,起名叫張玲,當孫女養著。
孩子從記事起就管她叫奶奶,管張長興叫爸。
張長興對這個抱來的閨女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偶爾回家會給幾塊零花錢,但更多時候他壓根不在家,他買了輛紅色的三輪馬自達,說是在外面做生意,有時候一連幾個月不見人影。
閨女全靠奶奶一手帶大,可奶奶在她十來歲的時候生病走了,從發現到走不到三個月,也沒去醫院檢查,具體什麼病,沒人知道。
走後留下不到兩百塊錢,葬禮是村裡幫著辦的,張長興趕回來的時候棺材都入土了,他站在墳前發了會兒呆,拿了村裡人家出的喪禮錢,然後騎上他那輛馬自達又走了,一分也沒給閨女留。
閨女一個人住在村尾那三間老瓦房裡,自己做飯自己上學。
下雨天屋頂漏水,她拿臉盆接著,冬天窗戶玻璃壞了,她拿破衣服堵上。
那時,村裡也窮,幫不上什麼大忙,後來村裡幹部們看不下去,開了個會,給她辦了住校,學費雜費村裡出,生活費是街坊鄰居你一塊我兩塊湊的。
放假回來沒地方吃飯,村裡就安排附近幾家離得近的輪著給她帶飯,今天在王家吃,明天在李家吃,後天去張家。
因為王一凡家在村口靠馬路,加上家裡條件還不錯,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王一凡家吃飯。
楊秀琴看她可憐,讓她放假時候就在自己家跟王怡一起睡,小姑娘年紀不大,脾氣也犟,死活都要回家住。
院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都是聽到訊息趕過來的鄰居。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站在門廊下默默抽菸,紅色的菸頭在夜色裡一明一滅。
正屋裡亮著燈,窗玻璃上映著幾個人影走來走去,有個村幹部,現在應該叫街道幹部模樣的人正拿著手機在門外打電話,像是在跟什麼人彙報情況。
張長興家隔壁的李嬸站在門口,正跟幾個後來的鄰居講發現屍體的經過。
她圍裙還沒解,手上還沾著麵粉,講到一半拿手背蹭了蹭眼角,麵粉蹭到了臉上也沒注意。
她說她家那口子前兩天就注意到長興的三輪車停在門口好幾天沒動,今天端午節,她想著張長興一個人在家怪冷清的,晚上,端了點菜和粽子過來,想給他送點。
在門口叫了半天沒人應聲,她覺得不對勁,趴窗戶上往裡看,屋裡沒開燈,隱隱約約看見床上躺著個人。
她喊了兩聲沒反應,心裡就有點發毛了,她家那口子拿腳把門踹開,進去一看,人早就沒氣了,也不知道死了幾天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發抖,說到最後又拿手背去蹭眼睛,麵粉在顴骨上抹出一道白印子。
幾人站在門口,聽王嬸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房間裡,張長興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床舊被子,枕頭邊上放著個空了的白酒瓶。床頭的茶葉罐子做成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有幾個燒得只剩過濾嘴。
屋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酒味、煙味、老房子返潮的黴味,還有一股隱隱約約的腐敗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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