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的枕頭還留著乾淨的洗衣液清香，清冽氣息淺淺纏繞，獨屬於青年的乾淨凜冽撲面而來，安穩得讓人心神落地。
不過短短一天，宥笙早已褪去初時的侷促彆扭，下意識習慣了這份近在咫尺的暖意與安穩。
睏意層層疊疊湧來，意識墜入夢境，滿是她和紀檸相伴打鬧的細碎過往，溫柔鮮活，暖意融融。
遮光簾嚴絲合縫地垂下，將一室靜謐牢牢困住。
簾外的陽臺，卻被沉沉夜色裹住，暗流翻湧，無人窺見分毫。
樓道里喪屍的嘶吼、末世裡的種種喧囂，盡數被厚重玻璃門隔絕在外。
方寸陽臺間，只剩兩個男人對峙的低冷氣場，順著晚風無聲交織、相互衝撞。
“……你今天故意的吧。”
秦時序斜倚欄杆，聲音壓得極低，語調懶懶散散，眼底卻毫無笑意，只剩一眼看穿的涼薄。
時咎指尖搭在欄杆上，夜色勾勒出他桀驁的輪廓，面上漫不經心，裝傻的語氣輕飄飄的，毫無誠意：“什麼故意的？”
“脫衣服。當著老江的面，當著她的面。”
秦時序點到即止，每一個字都在戳破他刻意掩藏的心思。
時咎沉默數秒。
晚風掃過眼底，吹散了他表層的散漫，底下翻湧的偏執再也壓不住。
他唇角微撇，語氣裝得全然無辜：“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
秦時序低笑一聲，笑聲冷透又通透。
“行。但願你等會兒面對老江，還能這樣裝傻充愣。”
他不再多言，抬手遞出一支菸，指尖夾著煙身，在暗夜裡泛著微弱光影。
“現在不抽沒關係。往後，你遲早會愛上這種苦澀又壓抑的滋味。”
見時咎伸手接過，秦時序轉身邁步走回寢室，徹底抽身於兩人積壓多年的糾葛之外。
陽臺瞬間陷入死寂。
時咎獨自背靠欄杆，指節攥緊那支未點燃的煙，低頭將煙湊到鼻尖深嗅。
濃烈的苦澀直衝鼻腔，冷意嗆得人喉間發緊。
一如他深埋心底的痴戀，酸澀入骨，隱忍難言，從來都見不得光。
晚風獵獵捲起他的衣角，肆意翻飛。
時咎垂著眼，眼底那點故作輕鬆的笑意徹底碎裂，蕩然無存。
心底兩股力量狠狠拉扯，撕扯得人喘不過氣——真的要就此收手嗎？
他欠江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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