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抬頭，時咎也清楚來人是誰。
江妄。
素來溫和自持、體面周全，永遠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可這個人，也是他這輩子最虧欠、最不該背棄的兄弟。
江妄沒有出聲，靜靜立在寢室門口，後背倚著欄杆。
他周身常年縈繞的溫軟氣質，在此刻盡數剝離。
濃墨般的夜色覆壓在眉眼之間，所有溫柔蕩然無存，只剩下沉如寒潭、不動聲色的強大壓迫感。
沒有厲聲質問，沒有怒火發作。
但這份死寂的沉默，遠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人無路可逃。
時咎指尖用力收緊，指間的煙身被捏出深深褶皺。
他終於抬眼，側過頭，直面江妄沉沉落來的目光。
空氣驟然凍僵。
白天裡所有暗中的試探、刻意的越界，那些藏在心底、熾熱又難以言說的私心，在這一刻，被全然攤開，再無半分遮掩。
時咎唇角扯起一抹極淡、帶著瘋意與掙扎的笑。
算了。
欠就欠吧。
錯就錯吧。
道義，他可以勉強恪守。
兄弟情，他可以試著維繫。
唯獨宥笙，他半步都讓不出去。
哪怕從此對峙決裂，哪怕揹負一生虧欠，哪怕最後落得一場空。
這一次，他絕不後退。
“江哥。”
時咎率先打破沉寂，語氣依舊和平日別無二致，甚至帶著幾分慵懶散漫，“這麼晚了，不睡？”
江妄邁步走到他身側，沒有倚靠欄杆，就那麼筆直佇立。
兩人身高旗鼓相當，身形相仿，容貌皆是出眾俊美，往日同行在外，總被路人誤認成一母同胞的雙生子。
江妄視線並未落在他身上，而是望向樓下，望著那些貼在玻璃門上的黑影，看著它們在黑暗裡，不知疲倦地衝撞著那扇永遠也撞不破的門。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江妄開口，聲線平穩，寒意卻滲透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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