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知屹卻品出了宥笙過往的艱辛：
“所以你是說，宥笙剛上小學你就把她扔在老家不聞不問，後來偶然聽說她成績好、一直能拿獎學金，就假惺惺接回身邊，轉頭就把她許給建材老闆的傻兒子幫下一代改善基因，用彩禮錢堵你欠下的債？”
他的聲音在抖。
是生理性的反胃。
他活了二十多年，見過末世裡形形色色的惡人，卻頭一次見親媽能把親生女兒算計得這麼明明白白。
要不是宥笙的繼父撞見，順手把爛攤子接了……沈知屹閉了閉眼，不敢往下想。
“那、那不是沒成嗎……”
周桃眼神飄著，嘴還硬著，“我養這麼大，換點錢怎麼了？我生她養她，她難道不該報答這個家？”
“報答？”
沈知屹猛地抬眼，眼底的兇光嚇得周桃一縮脖子。
他是真的想掐死眼前這個女人。
他見過宥笙冷著臉殺人的樣子，見過她接下九死一生的任務、卻不改色的樣子……
他總以為她天生就是這麼冷硬的性子。
直到今天沈知屹才知道，原來，她身上刀槍不入的冷，全是從小沒人疼、沒人護，一刀一刀磨出來的。
是他蠢，是他多管閒事，是他親手把這對爛人，送到了宥笙面前。
要怎麼贖罪啊……
周桃被他看得發毛，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往前湊了湊：
“長官，別的我都認……我家小寶是無辜的，他還那麼小，你能不能……”
“閉嘴。”
沈知屹的聲音冷得像刀子，聽得周桃瞬間噤聲。
他看著眼前這張市儈又懦弱的臉，胃裡一陣陣翻騰。
可也就是這句話，忽然提醒了他。
——
停屍間的冷氣順著褲腳往上鑽，裹著淡淡的血腥味，往人骨頭縫裡滲。
宥笙站在兩張掀開的白布前，垂著眼，沒說話。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
空氣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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