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著的兩個人,面上看著都風平浪靜,秦時序甚至還噙著點如沐春風的笑。
可朝陽落在地上,投出兩道黢黑修長的影子,暗地裡較勁似的往對方的地盤壓,像兩頭蓄勢待發的野獸,脊背弓著,獠牙藏著,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死死掐住對方的咽喉,指甲狠狠嵌進頸肉裡,非得掐出血來才肯罷休。
宥笙看著看著,忽然就想起以前看過的動物紀錄片。
非洲大草原上,雄性動物為了爭奪配偶,又是頂角又是開屏,鬥得頭破血流、烽火連天,場面慘烈得不行。
再看雌性,就往暖融融的草地上一躺,曬著太陽啃著草,尾巴慢悠悠晃著,悠哉悠哉,歲月靜好。
她現在差不多就是這個心境。
她腳步剛落地,時咎臉上的戾氣跟按了開關似的,收得乾乾淨淨。
方才還炸毛炸得跟刺蝟似的人,轉眼就變回了那副乖巧無辜的大狗模樣,甚至還大大方方地伸出胳膊,一把摟住了秦時序的肩膀。
只不過力道重得,恨不得直接把人肩胛骨捏碎。
臉上卻笑得陽光燦爛,語氣軟乎乎的,跟剛才放狠話的判若兩人。
“笙笙,你醒啦?猊哥早起做了你愛吃的鮮蝦小云吞,還溫著豆漿呢,我們一起下去吃吧?”
身上這股自然的勁兒,彷彿剛才殺氣騰騰的人根本不是他。
秦時序也順坡下驢,側過臉對著他扯了扯嘴角,配合地擺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和睦模樣,只是搭在時咎腰後的手,也暗暗用了巧勁。
兩個人表面和和氣氣,勾肩搭背親如兄弟,暗地裡胳膊肘都快把對方肋骨頂斷了。
宥笙走過去,抬眼掃了兩人一圈,眼底飛快閃過點了然的笑意。
她沒戳破這點小把戲,只是湊近了些,抬起手揉了揉時咎的腦袋,五指穿過他柔軟的黑髮,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一家人嘛,和和睦睦的才像話。
只要都肯為她花心思,這點小打小鬧,算得了什麼。
她轉身要往餐廳走,餘光瞥見秦時序垂著眼,看著可憐巴巴的。
宥笙腳步頓了半秒,也順手抬起手,薅了一把他的頭髮。
髮質硬挺,手感還不錯。
做完這一切,她收回手,跟賞了什麼恩典似的,飄飄然地往餐廳走,留下身後兩個僵在原地的人。
等宥笙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原本勾肩搭背、哥倆好的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動作,嫌惡地一把推開對方,各自往後退了半步,跟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還不約而同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時咎臉又冷了下來,咬牙切齒地放狠話:
“秦時序,你別得意太早。”
秦時序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被揉亂的衣領,嘴角還噙著點欠揍的笑,答非所問卻意有所指:“味道很不錯呢。你加油。”
然後慢悠悠往下走。
就這一句話差點把時咎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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