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秦時序總算摘掉了萬年老處男的頭銜。
一整晚他都興奮得沒有睡著。
窗外的雷雨早已經停歇,後半夜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天光,朦朦朧朧落在床榻之間。
他側躺著,手肘撐著身子,目光牢牢鎖在身旁宥笙毫無防備的睡顏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
生怕稍微重一點,就把眼前這一幕給吹散。
從前那麼多年,他活在層層假面之下。
實驗室冰冷的鐵籠,收養家庭藏在笑臉下的齷齪……一路靠偽裝、算計、狠戾才掙扎著活下來。
他習慣了時時刻刻豎起尖刺,習慣揣測每一個人眼底藏著的目的,連睡覺都要留著半分清醒,不敢卸下心防。
他從來不敢想象,自己能擁有這樣安靜平和的時刻。
身體還殘留著昨夜滾燙的餘溫,皮膚上還留著彼此糾纏過的痕跡。
矇住眼睛的腰帶早就被解開,可昨夜彼此全然交付的感覺依舊刻在神經裡。
他終於真切擁有過她。
不是幻覺,不是妄想,不是午夜夢迴抓不住的泡影。
幸福感是實打實的,沉甸甸堵在胸腔,混雜著長久以來的自卑、狂喜,還有一絲不真實的恍惚。
他小心翼翼俯下身,距離隔得很近,卻不敢真正觸碰她的臉頰。
只是安靜看著她熟睡的模樣。
長睫垂落,平日裡總是清明銳利的眉眼舒展下來,褪去平日殺伐果斷的冷硬,多了幾分普通人熟睡時的柔和。
這是隻屬於他才能看見的模樣。
這個認知,讓秦時序心口一陣發燙。
他見過世間最骯髒的地獄,雙手也沾過洗不掉的血跡,骨子裡藏著隨時會失控的瘋性。
他一直認定自己滿身汙穢,是從爛泥裡爬出來的人,不配奢求什麼安穩與偏愛。
哪怕一直追隨宥笙,心底深處也總藏著一份惶恐,總覺得這份饋贈隨時會收回。
可剛才不一樣。
她主動走向他,願意接住他崩潰破碎的一面,願意把片刻的溫存分給滿身傷痕的自己。
他不再只能靠著櫃子暗格裡的精神藥物壓制夢魘。
就這麼的短短一夜,深埋腦海的慘叫、混雜腐肉的血腥味、實驗室的黑影……全部退到很遠的地方。
幸福來得太滿,甚至讓秦時序隱隱生出恐慌。
他伸出手,懸在半空猶豫許久,才極其小心地蹭過她散落在枕頭上的一縷髮絲,動作輕得如同觸碰易碎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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