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喘息的間隙睜開眼,看見他眼睫下滲出的水痕,順著她臉頰滑下來,混著她的,分不清了。
不是說有淚不輕彈嗎?
可為什麼今晚一個兩個全哭了。
幼不幼稚啊。
她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發酸,酸得她五臟六腑都縮成一團。
他們哭,全是為了她。
為了這場明知大機率永別的離別,是為了留不住的她,是為了看不到盡頭的等待。
“江哥……別為我難過。”
她的唇還貼著他的,聲音碎在喘息裡,像從嗓子深處一點一點磨出來。
“我給你安排了點事情。等你把那些都做完了,我就回來找你,好不好?”
她的聲音太輕,太溫柔,像哄騙,又像自我慰藉的謊言。
落在江妄耳朵裡,每一個字都是凌遲。
他根本聽不進去!
一想到這個世界有可能再也沒有宥笙,一想到往後餘生,天地偌大,再也沒有他可以奔赴、可以守護的人,他心裡的絕望就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沒有她的世界,安穩無用,等待無用,活著更是毫無意義。
他早就病入膏肓了。
是一種離開宥笙就活不下去的絕症。
然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收拾妥當、託付後事、告別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深不見底的絕境懸崖,什麼都做不了,連替她奔赴、替她赴死的資格都沒有!
江妄不願再聽這些騙人的期許,不願再聽這些遙遙無期的等待,低頭,再次狠狠覆上她的唇,堵住所有未盡的話語。
不要等待,不要遙遙無期的重逢。
他只要她活著,只要她留在身邊。
可他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用最後的親吻,藏住自己瀕死的絕望。
五分鐘,江妄以為會很長。
可車燈刺破雨幕,從遠處拐過來的時候,他才驚覺,原來五分鐘短得像五秒。
車,到了。
——
寧檸覺得眼前這男人是真的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她昏睡過去之前,他就站在穿衣鏡前折騰頭髮,髮膠噴得整間屋子跟丟了顆煙霧彈似的,把她嗆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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