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站離實驗樓不遠。
對普通人來說，要穿過兩棟樓、一道連廊、三段樓梯，少說七八分鐘。
對宥笙來說，是一次瞬移的事。
走廊裡一個抱資料的年輕研究員只覺得眼前一花，耳邊“嗡”地掠過一陣風，懷裡的紙頁嘩啦啦散了一地。
等她手忙腳亂地把資料撿起來，走廊盡頭早已空無一人。
她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茫然地望著空蕩蕩的走廊，半晌，下意識豎起了大拇指。
華國人，能飛。
醫療站的護士只來得及看見一道影子閃進了秦時序的單人病房，手裡的托盤都差點端不穩。
宥笙站在病床前，腳步頓住了。
秦時序躺在床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他身上還披著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外套底下的人卻瘦得厲害，隔著寬鬆的衣服，都能看出肩線塌下去一塊，腕骨支稜著，像一截被削尖的竹子。
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白得幾乎要和身下的床單融在一起，唯有眼下兩團烏青濃重得刺眼，像是有人蘸著淤青的顏料，故意在他眼底塗了厚厚一層。
他太累了。
成功之後，他撐著最後一口氣，想給那三支試劑做最後一道臨場驗證，結果剛把試劑架拉到面前、眼皮一合，就再也沒能睜開。
是助手帶著人回來報喜時，才發現他已經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怎麼喊都喊不醒，七手八腳把人抬來了醫療站。
醫生說是精神力和身體的雙重透支，沒有外傷，全靠睡，睡夠了才能緩過來。
可這些話，此刻一句都落不進宥笙耳朵裡。
她站在床邊，看著眼前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心口毫無預兆地空了一塊。
她在床邊坐下，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了他。
然而，床上的人睫毛還是顫了顫。
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秦時序的眼皮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視線先是渙散的，模糊的光斑在眼前晃，他眨了眨眼，對焦，再對焦……
他看見了床前那張臉。
秦時序怔了兩秒，忽然笑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和一點不敢置信的恍惚。
“寶寶，你怎麼來了？”
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這幾天他睡得太少，偶爾趴在實驗臺上眯十幾分鍾，夢裡全是她。夢到她回來，夢到她站在一片七彩的光裡衝他伸手，夢到她低頭看他，眼神軟乎乎的。每次他想抓住，夢就醒了，眼前只剩看不完的資料。
這一次的夢，格外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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