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手裡還端著記錄板，白大褂下襬還沾著沒來得及擦淨的血漬。
徐燼辭被像一袋破布似的扔在地面上，斷釘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在他身下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控制釘居然被他自己扯斷了？”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蹲下身，在端詳著，“有意思。這批材料裡，就數他自我意識最頑固，也數他最穩定。”
“最好的一件作品，別廢了。”旁邊一個女人頭也沒抬，正在寫著什麼，“釘子？再加一顆，打深一點。”
“險些被他自毀成功。”金絲眼鏡站起身，“這一次，把他的意識層整個剝掉，只留腦幹、脊髓和戰鬥本能。省得再出這種令人感到不禮貌‘故障’。”
“痛覺神經也接回去。”女人終於側過臉，看了地上一眼，目光冷靜，“留著痛覺反應，方便測資料。上一任七號不就是在第三次意識剝離時崩潰的嗎？資料還沒采全。這個，撐久一點。”
“明白……”
說話間，伏在地上的屍體，垂著的眼睫顫了一下。
意識沉在最深的黑暗裡，白色手術室的夢魘又一次浮了上來。
疼到極致的時候，他會數頭頂的燈。
數不清，就去聽隔壁床的動靜。
一張床，兩張床，三張床……那些和他一樣被推進來的材料，再也沒有回來。
再後來，他連隔壁床的呼吸聲都懶得數了。
清洗，銷燬，重塑。一次，又一次。
這些人要把自己這從這具身體裡徹底刮乾淨，刮成一把只懂殺人的刀。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快要抓不住了，像溺水的人往深淵裡沉，四周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
只有兩個字。
宥笙。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是名字，是咒語，還是一道光？
他只憑著一點連自己都講不明白的執念，在每一次被沖刷到空白之後，把這兩個字重新撿回來，藏到意識最深、最暗、連儀器都探不到的地方，用最後一點神智捂著、護著。
被拖回中樞的這一路，失控的黑焰在他殘破的身體裡越燒越烈。
換作平時，這是足以讓他爆體而亡的災難，可他沒有壓制，反而用盡甦醒後最後一點自由，引導著它、壓縮著它，把連空間都能燒穿的黑色火焰，一點一點，全部壓進自己的心臟。
他把自己，做成了最後一顆炸彈。
現在，他被送回了這座中樞最核心的地方。
送回了所有罪魁禍首的眼皮底下。
金絲眼鏡已經轉身去取備用控制釘了，女人重新低頭看她的資料，沒有人再留意地上的試驗品。
在他們的認知裡，一件被剝了意識、斷了脊椎的作品，和案板上的肉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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