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笙沒停腳，順手從包裡摸出半塊壓縮餅乾，彎腰塞到他手裡。小娃愣了一下，抓著餅乾轉頭就鑽回破房子裡，沒影了。
再往裡走，牆根躺著個老頭，腿上爛了個碗口大的洞，黑褐色的膿水流在土上，爬著白蛆，他自己倒沒喊疼，就睜著眼睛望天，像知覺都爛沒了。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抱著個不停哭的娃，娃臉燒得通紅，嘴唇乾得裂了血口子，他拍著娃的背，眼神直勾勾的，連湊上來討吃的都忘了。
耳朵裡全是亂鬨鬨的動靜，沒一處清靜：
左邊巷子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咳著咳著就帶了血腥氣，跟著就是女人壓著嗓子的哭……
右邊倆人為了半塊撿來的發黴饅頭扭打在地上，叫罵聲混著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圍觀的人沒有一個上去拉。
遠處有人拖著個蓋著破席子的東西往邊上走，席子角露出來一隻腳，黑紫黑紫的，拖屍體的人腳步蹭著地面，沙沙響，走一路在土上留一道灰印子。
這裡的人，不像活著。
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等著被宰殺的牲口。
風再一轉，燻人的味道直接往喉嚨裡鑽。是屎尿混著餿飯的酸臭味，是爛肉飄出來的腥氣，是有人燒溼柴冒出來的嗆人煙味，還有不知道誰家煮野菜的苦澀味，混在一起，悶得人胸口發堵。
喬蓁蓁的臉色更白了。
她是醫生，比旁人對這些病痛敏感得多。
她看見那爛腿的老人，看見那燒得滾燙的娃，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口袋裡還藏著半卷紗布、一小瓶碘伏，是她全部的家當。
剛才有那麼一瞬，她想蹲下去給那老人看看腿，可腳剛動，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以前在那個小基地，她就是見誰都救，熬了三天三夜沒閤眼，給十幾個受傷的人縫針，最後自己發燒暈過去。
醒來的時候被人扔在基地門口，說她是個吃白飯的廢物：治癒異能者一晚上能救二十個人，她三天救四個，還佔著口糧。
之後她就怕了。
怕自己掏心掏肺伸出去的手，最後還是被人一把甩開，嫌她累贅。
宥笙餘光瞥到她伸出去又縮回來的手，沒點破，只淡淡丟了一句：“等安定下來，有的是你忙的時候。”
喬蓁蓁愣了一下，抬頭看宥笙的側臉。
男人走得很穩當，眉頭皺著，眼睛掃過兩邊的破房子，沒露出半點嫌惡的表情，也沒像別的強者一樣，看見湊上來討飯的人就一腳踹開。
她鼻子突然有點酸，趕緊低下頭，小步跟著往前走。
走到盡頭，又出現了一道大門，比先前的更宏偉、更氣派。
守門的是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臉上斜著一道刀疤，看見宥笙走過來，手一伸：“進門費，五顆七階階晶核。沒有就趕緊滾，別耽誤老子時間！”
宥笙沒多話，從空間裡摸出裝晶核的布袋，數了兩顆八階的，遞給他。
刀疤臉眼睛都直了，趕緊把晶核揣進內兜，遞過來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鑰匙，指了指右邊不遠處：“隔離一天就讓你們進去。”
宥笙接了鑰匙，站在原地抬眼往裡面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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