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寶安縣城正在慢慢醒過來。
賣早點的鋪子開了門,蒸籠冒著白汽;
郵電局門口有人在排隊寄信;
幾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蹲在街邊的水龍頭下面洗衣服,木盆裡的肥皂水泛著白沫。
周秉文混在人群裡,在一個賣早點的攤子上買了一碗白粥和一個饅頭,蹲在路邊吃了。
粥是熱的,饅頭是剛出籠的,嚼在嘴裡有一股糧食的甜味。
吃完早飯,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就像一個孤魂野鬼。
路過寶安縣文化館的時候,他看見門口貼著一張告示,紅紙黑字,寫著“關於進一步加強邊境管理的通知”——大意是說最近偷渡外流現象有所抬頭,廣大革命群眾要提高警惕,發現可疑人員及時報告。
告示下面蓋著寶安縣革命委員會的紅章,字跡工整,措辭嚴肅。
周秉文在告示前面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開了。
他在街上買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炒米餅——在一個雜貨鋪裡買到的,用油紙包著,一包六塊,圓圓的,硬邦邦的,聞著一股焦米香。
另一樣是一個網袋,粗麻繩編的,拳頭大小的網眼,本來是裝菜用的。
他把炒米餅塞進挎包,網袋疊好了也塞進去。
他還需要一樣東西——一個籃球。
但他不敢在同一個地方買太多東西,怕引人注意。
他打算等傍晚的時候再去碰碰運氣。
整個白天他都在街上晃盪,像每一個無所事事的年輕人一樣。
他在新華書店門口站了一會兒,隔著玻璃看了看裡面的書架——毛選、語錄、幾本“工農兵文藝”的小冊子,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他在深圳戲院門口看了一眼當天的海報,晚上要放一部電影,名字他沒記住。
他在一個修鐘錶的攤子前面蹲了一會兒,看老師傅用一把極小的螺絲刀拆一隻鬧鐘的後蓋,齒輪和彈簧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下午的時候,他遠遠地看見了一個邊防檢查站。
那是一個設在路口的小崗亭,崗亭旁邊橫著一根刷了紅白條紋的欄杆,欄杆後面站著兩個穿軍裝的哨兵,一個端著步槍,另一個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在記錄什麼。
路邊豎著一塊牌子,寫著“邊境管理區,憑證通行”。
周秉文在距離崗亭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住了,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拐進了一條橫巷,繞了一大圈才回到縣城中心。
傍晚的時候,他在一個賣體育用品的小店裡買到了一個籃球。
籃球屬於輕工業品,普通學生籃球如果用券購買,十五元一個,也可以不用券,十八元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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