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葉淑芳。”
“我就是,你是……”
周秉文的嗓子堵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也用潮州話回答:“大姨,我是秉文。我媽叫葉淑柔。”
女人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
然後幾步走到周秉文面前,上下打量他。
看著和自己妹妹眉角幾分相似的少年,葉淑芳嘴唇微微顫抖。然後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抓得很緊。
“秉文?你是秉文?淑柔的兒子?”她的聲音在發抖,“只有你一個人來嗎?你媽呢?”
“我一個人過來的。我媽還在老家。”
周秉文如實道。
“先進屋。”
大姨拉著他往鋪子後面走,掀開一道布簾子,後面是一個小小的住家——一張方桌、幾條凳子、一個灶臺、一張木板床,牆上掛著一本日曆和一個潮州神像。
她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攥著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你怎麼過來的?你媽知道嗎?路上有沒有出事?”她一連串地問。
周秉文斷斷續續地說——下鄉通知下來了,他不想去,就想著來香港這邊闖一闖。
從潮州坐車到湛江,從知青接待站跑了,搭車到寶安,從蛇口游過來的。
他說得很簡單,很多細節沒提——但大姨聽著聽著就哭了。
她拿圍裙擦眼淚,擦了好幾次。
“你媽……她知道你走這條路?”
“知道。是她讓我來找您的。”
大姨又哭了。
這一次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上。“這個傻妹子……她可真捨得……”
她哭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擦了擦眼淚,轉身走到灶臺前面,揭開鍋蓋看了看,又合上了。
“你餓了吧?大姨給你做飯。”
“大姨,我吃過早飯了。”
“那也得吃。”
大姨已經在灶臺前面忙活開了,從櫃子裡摸出兩個雞蛋、一把青菜,“你這一路過來,肯定沒好好吃過一頓熱乎的。
灶臺上的鐵鍋燒熱了,油下了鍋,青菜倒進去“刺啦”一聲響,白汽騰起來,裹著蔥花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屋子。
大姨一邊炒菜一邊說:“你先在我這兒住下。鋪子後面有個小隔間,原來放貨的,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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