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滾落到梅洛蕾絲的腳邊。
她沒有去看,只是突然有一種嘔吐感。她想吐,但是吐不出來,於是彎下腰想把那個頭顱撿起來,卻在目光觸及那張臉的剎那,反胃感再次鋪天蓋地。
那張臉……
那不是阿德里安的臉。
銀色的長髮,蒼白的膚色,冰藍色眼睛,那是真教皇的臉,那是別人的臉。
可是她已經記不清阿德里安的臉是什麼樣的了。
二十年前她離開貧民窟,很久沒有再見到阿德里安。
後來他成了紅衣主教,卻又很快戴上換臉面具,以旁人的面孔與她相處。
童年記憶裡那張阿德里安的臉,竟然已經模糊不清。
她忍住那股反胃感,蹲下把頭顱抱起來,卻在手指觸碰到臉面起伏的那一刻,又一陣眩暈感。
這不應該是他的頭……
常年的佩戴,面具已經與他的頭顱融為一體,不分你我。骨骼也在這個過程中被改變,扭曲、融化、碎裂、融合、重塑,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的內心突然生出一種惶然。
這還是阿德里安嗎?
如果他扭曲了自己的骨骼,抹去了自己的長相,以旁人的身份存在,那麼還有誰會記得世界上曾經有過一個人叫阿德里安,他有著怎樣的長相、怎樣的性格、怎樣的身份?
就連她也不記得了。
為什麼?
為什麼要付出這樣的代價來到她身邊?
為什麼要這樣面目模糊、輕描淡寫地死去?
不應該、不應該是這樣……
梅洛蕾絲怔怔地站在原地,懷裡抱著一個鮮血淋漓的頭顱。她一襲黑紗長裙垂曳至地,膚色蒼白,四肢纖細,如同一支柔弱、哀憐、死氣沉沉的玻璃花,然而懷中的頭顱豔麗。
“梅洛蕾絲。”真教皇朝她招招手,十分滿意,“該過來了。”
梅洛蕾絲愣愣地轉過身去,看著真教皇。
然後她像是慢慢清醒了一般,回過神來,輕輕說了一個“嗯”,朝真教皇走去,懷裡仍然抱著那顆頭顱。
她抱著那顆頭顱的樣子,簡直好像那是什麼稀世珍寶,必須小心翼翼地呵護,生怕哪裡碰了摔了碎了。
不應該是這樣……
是的,她願意付出一切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不應該……
不應該讓阿德里安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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