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放亮，陸鳴拉開旅館的窗簾，推開了窗戶。
清晨的風灌進來，帶著老街煙火氣，驅散了客房的悶濁。
一九八五年的清晨，醒得樸素又熱鬧。
街巷裡早已飄起早餐的吆喝聲，往來行人大多穿著藍灰色粗布外套，或是白色的確良襯衫。偶爾有幾個年輕人穿著花襯衫、喇叭褲走過，樣式張揚，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陸鳴靜靜看了會兒窗外的人間煙火，抬手合上紗窗，轉頭望向牆上的日曆。
1985年4月19日。
1985和2024，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一模一樣。
他從2024年的4月19日趕來，落腳在這個年代也是同一天。
陸鳴走進洗漱間，用冷水洗了把臉，脫下身上屬於未來的衣物，換上在這個時代購置的行頭。
白襯衫、黑西褲，清一色的確良面料，冰涼涼的貼在皮膚上，像裹了一層薄硬的塑膠布。
穿慣了細膩的高支純棉，這身衣裳讓他渾身不適，忍不住抬手扯了扯衣領，鬆了鬆褲腰。
收拾妥當，他將帶來的布料樣品裝進手提箱，拿上放錢的手包，推門走出了客房。
剛到一樓，他就被前臺小妹叫住了。
“欸，201的客人，有電話留言。”
陸鳴腳步一轉來到前臺，語氣平和：“麻煩你了。”
前臺小妹翻開一本邊角破舊的筆記本，逐字逐句念得認真。
“17號，商務廳王先生來電，說您要的手續已經辦妥，請你有空過去拿一下。”
“18號，林先生來電，說準備返回瑤安，期待你到訪。”
“還是18號，國際長途，查理先生來電，說他最近在新港，邀請你21號晚七點去茹曼酒店參加慈善酒會……對了，他還留了個傳呼號，7120888。”
見她條理清晰，一字不亂，陸鳴眼底掠過一絲讚許，拉開手包拉鍊，抽出三張大團結放在櫃檯上。
“謝謝。今後再有電話打來找我，麻煩你繼續這麼幫我記下來。”
三張嶄新的大鈔擺在面前，小姑娘瞬間怔住，眼裡滿是驚愕，想拿又不敢拿，急得鼻尖都紅了。
看著她侷促的模樣，陸鳴不禁啞然失笑。
這個年代的人，活得純粹本分，連堂堂正正的酬勞都不敢坦然收下。
“你叫什麼名字？”他饒有興致地問道。
前臺小妹低著頭，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梁……梁紅英……”
陸鳴伸手，將鈔票輕輕塞進她手心，語氣溫和卻篤定：“這是你應得的酬勞，梁小姐。”
梁紅英緊緊攥著那幾張紙幣，半天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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