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上午,新港,中環。
陸鳴走下出租車,抬眼望向眼前四十層高的寫字樓,目光掃過大片的玻璃幕牆,林立的高樓,車水馬龍的街道,最後落在華茂集團的招牌上。
他勻了勻氣息,整理了一下西裝,抬腳走進大樓。
八十年代內地人出海經商處處受限,想要在海外做生意,只能掛靠華茂這類駐港夏資企業。
這種掛靠名額很難獲得,全靠林家老爺子幫忙才爭取到了這麼一個。
按照王興給的地址,陸鳴乘坐電梯登上16樓,來到了1608房間。
抬頭看了一眼大門上“外貿二部”的牌子,他伸手推開了房門。
推門的瞬間,屋裡繁忙的景象撞進眼裡。
百來平的大開間,二十多張辦公桌擠得滿滿當當,桌面上堆滿了厚薄不一的檔案。
十幾個年輕男女正忙得團團轉,有人下巴夾著聽筒,一邊扯著嗓門通話,一邊噼裡啪啦地敲鍵盤;有人守在傳真機前,一副恨不得把檔案從出紙口摳出來的模樣;還有幾人圍在會議桌邊,為工作上的事爭得面紅耳赤。
不同於四十年後每天靠咖啡續命的年輕人,這群年輕人身上裹著蓬勃的生命力,荷爾蒙的味道幾乎要滿溢位來。
因為這是一個創造增量的時代,明天永遠比今天好,後天永遠比明天好,奮鬥逼是真能逆天改命的。
而不是四十年後搶奪存量的時代,人人困在原地動彈不得,整日里卷生卷死,年終獎反倒一年比一年薄。
就在陸鳴暗暗感慨於兩個時代的落差時,一道洪亮的聲音突然擠進了他的耳朵。
“……那什麼狗屁陸總,也不知道走了誰的門路,硬是把人家郭廠長的專案擠掉了!人家等外匯買裝置已經等了一年了,要是再拖一年,廠裡幾百號工人都得喝西北風!”
陸鳴循聲看去,發現說話的是個馬臉男人,二十七八的模樣。
在他周圍,另外幾個青年男女也紛紛附和。
“就是!國家外匯這麼吃緊,還要給這種投機倒把的奸商糟蹋,簡直就是犯罪!”
“咱們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的事業,遲早要被這些蛀蟲搞壞了!”
“上面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盡往咱們手裡塞這種貨色,等年底業績考核,又該被楊智霖他們部門比過去了……”
“葉頭兒,要不咱想想辦法,把那個陸鳴轟走吧?”
“想啥呢!那是總經理特意交代下來的人!你小子想害死葉老大啊?”
聽到這話,陸鳴臉上泛起一絲苦笑。
他明白眾人的牴觸從何而來。
這個年代的夏國外匯奇缺,任何企業想在國外做生意都得申請外匯額度,就連華茂這種視窗性質的央企也不例外。
華茂能動用的外匯盤子就那麼大,分到每個部門的自然也有限。哪個部門能用更少的投入,賺來更多的外匯,哪個部門的業績就更好,年底評優、獎金乃至未來的晉升自然也會優先考慮。
而關係戶們來華茂,大多是為了拿那筆固定的外匯配額買些彩電冰箱之類的稀罕商品到國內倒賣,指望他們從老外手裡賺錢還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在這樣的背景下,底下辦事的人不待見關係戶也是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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