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一角，四下無人。
鄭家豪放下酒杯，神色嚴肅起來，看向面前二人。
“二位，既然你們都追到這裡了，我也就只能實話實說。不過今天的對話僅限我們三個知道，出了這扇門，我是半個字都不會認。”
葉貴平心裡一沉，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陸鳴倒是早有預料，神情依舊平靜。
“請鄭先生放心，我們半個字都不會洩露出去。”
鄭家豪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葉貴平身上。
“我確實是故意不見你。有人遞了話，不准我供貨給華茂。”
葉貴平臉色一白，慌忙追問：“為什麼？”
“你買面料，是要幫內地的廠子競爭義大利都蘭服飾的訂單，對不對？你知道誰在盯著這個單子嗎？”
“誰？”
“東吉株式會社。”
聽到這個名字，葉貴平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幹得像是蒙了沙。
“我知道它，東瀛排名前十的大財團，橫跨金融、石化、紡織、服裝多個行業，紡織技術穩居全球前三。”
鄭家豪點點頭，補充道：“如果單論紡織服裝業的資本規模，東吉就是全球第一。我這點家底連人家的零頭都趕不上，甚至高階代工生意，還得指望東吉的面料。他們的話，我不能不聽。”
陸鳴皺了皺眉，插話道：“東吉家大業大，為什麼偏偏對都蘭的單子盯這麼緊，壓力都給到您這兒來了？”
鄭家豪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這個年輕人能想這麼深。
他沉默片刻，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對方沒明說，但我猜測，是因為東吉想推自家新品，80支精梳棉免燙麵料。”
說到這裡，他看向葉貴平，語氣誠懇：“我手裡最好的面料是40支，生產線還是從東瀛買的，即便公平競爭也比不過東吉，這也是我拒絕你這筆生意的理由之一。”
葉貴平咬著唇，滿心不甘：“如果是這樣，東吉為什麼還要給您施壓，不讓您賣我們面料？”
鄭家豪眼底透出幾分不耐，似乎覺得這問題過於淺顯。
“當然是擔心你們壓價。內地的人工成本有多低，他們再清楚不過。萬一讓你們進來攪局，哪怕都蘭最終選了他們，恐怕也會在加工費上狠狠砍上一刀。”
話說到這裡，葉貴平再無言以對。
鄭家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無奈與苦澀。
“後生仔，我明白你的心情。東瀛人做事不地道，但沒辦法，人家東西就是比我們好，技術就是比我們高。這差距，五十年都填不平。想吃服裝這碗飯，我們就只能忍。”
一字一句，像鈍針紮在葉貴平心上，頃刻擊散了他的心氣。他的肩背徹底垮了下去，腦袋低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就在這片沉默裡，陸鳴開了口，語氣裡透著幾分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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