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1985年5月1日，下午三點。
陽城一廠的大門前，廠長許衛東來回踱步，走得有些焦躁，時不時抬腕看一眼手錶。
“老耿，他們是早上八點從新港出發的吧？”
財務科長耿軍瞥了他一眼，心道這話你都問了十幾遍了。不過他面上依然不動聲色，認真點頭回話。
“沒錯。廠長放心，陸總和葉經理親自押運，口岸還有何廠長接應，出不了差錯。”
許衛東臉上的憂慮半點沒少。
“可這都三點了，怎麼還沒到呢？該不會是路上遇到意外了吧？”
耿軍從上衣內袋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遞了過去。
“廠長，您別急。陸總走的是新港霍家的捷達貨運，司機都是常年跑這條線的老師傅，穩得很。”
聽他說的有理，許衛東心中焦慮稍去，伸手接過菸捲，卻無意中掃過了煙盒上的牡丹花，頓時面露驚訝。
“老耿，你日子可以啊，還抽得起牡丹？”
耿軍愣了一下，露出一點訕訕的笑，劃亮火柴替他點上。
“前幾天朋友結婚，婚宴上散的煙。否則就我那點死工資，哪抽得起這個。”
許衛東並未懷疑，湊著火苗點燃香菸，關切地問道：“聽說你媽最近住院了？家裡錢還湊手嗎？”
耿軍眼神微微躲閃，低聲應道：“沒事，撐得住。”
許衛東滿心都在想著廠裡的事，沒注意到他的表情。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孔緩緩溢位，帶著經年累月的沉悶。
“這兩年廠裡效益越來越差，連你這個財神爺的工資都發不齊，是我這個廠長沒當好。”
耿軍低頭抽了口煙，臉色晦暗不明。
“廠長，這不怪你。原材料年年漲價，上面又卡死成衣售價，把咱利潤壓得太薄。我聽說雲海那邊更慘，一件羊毛衫，利潤只有幾分錢。”
他頓了頓，像是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聲音裡透著莫名的意味。
“廠長，我聽說新港那邊好多做服裝的老闆，這兩年都來內地找代工，咱們廠為啥不能接點他們的單子？不是說上面有精神，生產計劃制定權下放到廠裡嗎？”
許衛東疲憊地嘆了口氣。
“權力下放，說的好聽。上面不點頭，你多動一根線頭試試？別說烏紗帽，腦袋留不留得住都不好說。”
“都蘭這個機會，是我求爺爺告奶奶，磨破了嘴皮子才求下來的，否則你以為我敢這麼大張旗鼓地搞？”
“得虧了陸總仁義，這麼好的料子才賣我們三十萬，否則預算超標，一切都白瞎。”
耿軍愕然半晌，突然呸的一聲把菸頭吐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腳。
“撲街！再這麼搞下去，大家遲早一起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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