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5日晚。
距離都蘭服飾投標截止,僅剩兩天。
陽城一廠的車間徹夜亮著燈,燈光慘白,鋪滿整條流水線。
上百個女工埋頭做工,手上動作不停,一件件成衣走下流水線,碼進紙箱,紙箱越堆越高。
車間外,耿軍站在陰影裡,眼底翻湧著掙扎。
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轉身走向廠區深處的倉庫。
倉庫兩個門都有專人值守,出入必須登記。往日他身為財務科長,憑著臉面總能隨意進出,可眼下全廠緊繃,無人敢徇私,硬闖根本行不通。
耿軍繞著倉庫走了一圈,默默掉頭,去往少有人看管的配電房。
倉庫存放原料與成品,全廠人人緊盯。配電房地處偏僻,沒人時時看守。
這個年代電力不穩,即便陽城這等大城市也時常無故停電。
因此,廠裡有近半裝置依舊依靠人工運轉,就算斷電也能維持部分生產。
如果在平時,停電個把小時不算什麼,但眼下工期迫在眉睫,只要斷電一夜,就肯定趕不上投標節點。
配電房外空無一人。
耿軍掏出提前配好的鑰匙,輕手輕腳開門,閃身鑽了進去。
屋內幾臺進口變壓器勻速運轉,嗡鳴聲響徹狹小的房間。這些機器價格昂貴,每一臺的採購資金都是他親手走的賬,一臺抵得上他一輩子的薪水。
他從揹包拿出裝滿汽油的塑膠瓶,指尖不停發抖,擰了數次,始終沒能擰開瓶蓋。
就在這時,一束手電的光芒忽然從他身後照來,刺破了屋內的昏暗。
許衛東的聲音平靜響起,聽不出怒氣,只有一片失望。
“老耿,果然是你。”
耿軍的動作陡然僵住。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門口的許衛東,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從陸總提醒我可能有內鬼的時候。”許衛東站在原地沒有上前,神色複雜,“我找你老婆問過,這段時間,你根本沒參加過婚禮。”
耿軍渾身一顫,從口袋裡掏出那盒牡丹牌香菸。
煙盒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裡面只剩下最後一支。
“沒想到,我竟栽在了這口煙上。”
“你是栽在了一個貪字。”許衛東毫不客氣地說道,“如果你不貪東瀛人的錢……”
“我不是貪錢!我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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