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舒州到雲海,五百多公里。
陸家父子輪流開車,車輪碾過漫長的黑夜。
凌晨三點,車子停在了仁濟醫院附近。夜色還沒有散去,城市沉在安靜裡,只有街邊零星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梅蓉看著四下漆黑的街景,覺得這個鐘點住酒店划不來,想在車上湊合一晚,熬到天亮。
陸鳴沒說話,直接搶過父親陸川的手機,亮出賬戶餘額。
七位數的數字安靜地擺在那裡。
那是他的提成。
“媽,你替老陸省錢幹啥?留著讓他給我找個後媽?”
梅蓉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向陸鳴。
“附近哪家酒店最貴?”
陸鳴笑了一下,抄起手機訂酒店。
自家老媽就這點好,吃得苦,也享得福。
早年父親剛辦工廠,日子最難熬的時候,老媽跟著他四處奔波跑業務,啃了兩年鹹菜頭,沒有半句怨言。
後來工廠走上正軌,賺了錢,她也坦然戴上名錶,拎起名包,從容融進雲海貴婦的圈子裡。
再後來工廠技改,資金鍊斷裂,日子驟然跌入谷底,她又毫不猶豫賣掉所有奢侈品,去醫院擠六人一間的普通病房。
用她的話說,人一輩子,爬坡過坎時就咬緊牙,順風順水時就放聲笑。
一夜淺眠。
早上九點,陸鳴帶著父母走進仁濟醫院。
雲海的大醫院永遠人滿為患,來往的病人和家屬擠滿每一處角落。
醫護人員早已見慣了人間病痛,掛號、候診、看診,每一個流程都走得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寒暄。
十點整,陸鳴陪著母親見到了沈主任。
白髮老醫生掃過病歷本上的名字,抬眼多看了梅蓉一眼,而後開始問診,語氣專業平淡。
問完病症,直接開出了住院單,安排的是特護病房,次日辦理入院,後續所有檢查統一在住院之後進行。
陸鳴心裡依舊不安,多追問了幾句病情。
沈主任神色鬆弛,語氣篤定:“放心。克羅恩病雖然是疑難病,但現在早就不是二十年前了,治療方案十分成熟。安心住院治療,一個月左右就能恢復如常。之後堅持服藥,就能控制病情,不影響生活起居。”
得了這句保證,梅蓉緊繃多日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順著話頭客氣誇讚了一句醫生醫術高明。
沈主任謙虛地擺了擺手。
“醫學發展,本質還是靠科技進步。就像四十年前,丙肝還是絕症,如今口服特效藥,三個月就能徹底治癒。為什麼?不是醫生變牛了,而是有了DAAs,可以直接清除丙肝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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