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立刻熱情邀約。
“梅小姐,徐導演,我們瑤安縣就是著名的少數民族聚居地,二位不如先來瑤安采采風?”
見林國棟堂堂縣長對陸鳴如此熱情,梅瑾慧心裡已經斷定,陸鳴的根基就是在這座偏僻的縣城裡了。
既然林國棟主動邀請,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當即答應下來。
“好啊!那我們就從瑤安開始拍攝好了!”
眾人敲定了行程,但隨之而來的就是交通問題。
林國棟此行帶來了瑤安縣唯一一輛破桑塔納,本來只是接陸鳴的,但現在平白多了一個六個人的拍攝團隊,一輛車顯然就不夠了。
無奈之下,林國棟只能找到永山市政府幫忙,才從客運汽車站調了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把一行人送往瑤安。
沿著山中的國道開了三個多小時,直到天色擦黑,一行人才抵達了瑤安縣城。
相比永山市,瑤安縣城的條件又差了一大截。
整個縣城只有一條老街,水泥房子的數量一隻手就能數過來,街上大多是年久失修的紅磚房,靠近縣城外圍處甚至還有用竹木和鐵皮建造的棚屋。
此時剛到傍晚,街上已經沒了行人,沿街店鋪盡數打烊。零星幾戶人家亮著電燈,餘下大片街巷,都浮動著油燈昏黃微弱的火光。
整條街上看不到一輛汽車,腳踏車都極為稀少。一頭蒼老的青驢,拖著堆滿柴草的板車,慢慢走在泥漿路上,走得遲緩又費力。
路上僅剩的幾個行人,個個面色蠟黃,身著粗布舊衣,腳踩草鞋,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地裡。汽車駛過,他們也不抬頭,只顧低頭趕路,麻木得像一片影子。
陸鳴坐在桑塔納後座,沉著臉看著眼前這一切。
這是他在2024那個時空從未看見過的景象。
在那個時空,哪怕是滇南山區裡的偏僻村落,也早已通水通電通網通路。村民們吃上了白米飯,住上了寬敞堅固的水泥房子,穿上了輕薄吸汗的純棉衣服,家裡至少也有一輛摩托車代步。
陸鳴知道,這副景象在自己那個時空並不是沒有存在過,只是在那個時空裡,這種可怕的赤貧已經被轟轟烈烈的脫貧攻堅戰徹底消滅,變成了史書上的一段記載。
他從前總以為自己也窮過。
小時候跟父母擠一間小房子,每個月只有五塊零花錢;在雲海住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吃十八塊錢一份的豬腳飯,便覺得已經是窮困至極。
此刻站在真實的赤貧面前,他才明白,從前的日子,根本算不上窮。
苦難從不喧譁,只是沉默地鋪在這片土地上。
陸鳴的沉默,讓身旁的梅瑾慧感覺到了什麼。她偷偷地瞥視身邊的男人,發現對方眼中彷彿有一團火在湧動。
那團火中似乎蘊藏著無數複雜的情緒,有悲憫,有憤怒,有堅決,有自信。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想什麼,卻能感覺到,他已經做了一個無比鄭重的決定。
隨著最後一縷日光沉入群山,夜色徹底籠罩山野。
車輛拐進縣委大院的大門,陸鳴驟然抬眼。
一排搖曳的燭光,靜靜落在他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