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的風擦著他的袖邊劃過,張起靈側身避開的同時,指尖在她持刀的手腕外側輕輕一彈。張海娜手腕一麻,短刀晃了晃,卻咬著牙沒撒手,另一隻手成爪往他面門的方向虛晃,腳下卻繞到他側後方,想借著慣性把他往廊柱的方向逼。
他沒回頭,後背像是長了眼睛,手肘往後輕輕一抵,剛好點在她肋下軟肉的位置。張海娜渾身一僵,力道瞬間散了大半,還沒等她重新調整重心,後膝彎處就被他用膝蓋輕輕一頂。
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最後還是沒能穩住,側著身子摔在鋪著薄草的泥地上,胳膊肘磕在一塊半露的碎石子上,疼得她瞬間嘶嘶抽氣。
短刀“噹啷”一聲掉在旁邊的草地上,她捂著磕紅的胳膊肘,指尖還蹭到點細碎的草屑,“不打了不打了,手斷了。”
現在她還只是手被磕傷了,再打下去,她就不只是手了。
張起靈站在幾步外,垂著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胳膊肘上,眼神里浮著一層複雜。
方才那幾招拆下來,張起靈看得清楚,她的動作裡分明藏著張家近身格殺術的影子——卸力時腕部的翻轉角度、變招時腰腹借力的慣性,全是刻在張家子弟骨血裡的路數,可偏偏她半點都不精通,招式走得歪歪扭扭,力道散得像沒扎穩根的草,整體身手弱得完全不像是在教習場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人。
張起靈垂著眼看她,臉上第一次浮起點極淡的、近乎茫然的神色。
他沉默了兩秒,一個沒什麼實感的念頭在心裡冒出來:這真的是張家人?
可所有擺在眼前的跡象都在告訴他,答案是百分百的肯定。尤其是方才她摔在地上時,領口微微滑開的那寸皮膚下,露出來的淺淺紋身輪廓,是張家子弟刻在骨血裡的印記,半分假不了。
想到這裡,張起靈只感覺額角極輕地抽了一下。
不行,必須得好好操練。就憑著這半吊子的身手放出去,實在太丟張家的人了。
張海娜坐在地上,胳膊肘的鈍痛還沒散,悄咪咪抬眼瞅著他半天站在原地沒動,心裡正暗暗慶幸。
——說不定族長看她摔得這麼慘,今天這茬就接過去了,不用再接著對打遭罪。
就在張海娜想的美滋滋的時候。
下一秒,那道沒帶半分情緒的聲音就落了下來,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要喝水吃飯,卻滿是不容拒絕的力道:“從今天起,每天晨時到院裡來練習。”
張海娜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比剛才捱打的時候還圓:“啊?!!”
張起靈沒等她的反駁說出口,轉身就往院門外走,背影挺得筆直,半點兒要回頭商量的意思都沒有,擺明了通知到就算數,根本不管她答不答應。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太弱了,必須從根基開始,一招一式把錯的地方全掰過來,連底子帶習慣,從頭到尾好好調養一遍。
張海娜盯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手都抬起來了,指尖張了張,拼盡全力想喊出一句“族長我可以不練嗎”,可那道聲音偏偏卡在喉嚨裡,半分都擠不出來。
因為不管是從身份還是底氣來看,張海娜都佔據在下風,尤其是昨晚事情發生之後,在他面前張海娜更沒有底氣了。
一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之後,張海娜好像渾身都卸了勁,往後一躺,重重倒在帶著青草香的泥地上。
頭頂的天藍得透亮,雲慢悠悠飄過去,明明是那麼明媚的好天氣,可她的心情卻沉得像墜了塊墓道里的青石板,就單單今天的事情,她就得出了一個殘酷的答案。
張海娜盯著飄遠的雲,在心裡無聲哀嚎。
——吾命休矣。
——師父你快回來呀!!!救救你的徒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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