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抱著一捆枯枝回來時,夕陽已經往海平線下沉了一半,把整片沙灘染成蜜糖色。他麻利地架起柴堆,又掏出火摺子,火苗“騰”地竄起來,舔著乾燥的枯枝,發出噼啪的輕響。
“蝦仔,你來控火。”張海鹽把穿好的魚架在簡易的木支架上,自己則蹲在一旁,手裡翻動著另外幾條,“你火候掌握得比我好。”
張海蝦推著輪椅靠近火堆,膝上蓋著毯子,手裡握著一根長樹枝,時不時撥弄一下柴堆,讓火勢保持均勻。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點蒼白烤出了血色,連帶著眉眼間的冷意也柔和了許多。
張海娜坐在礁石上沒動,看著那兩人配合默契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奇妙——一個渾身滴水、咋咋呼呼地烤魚,一個坐在輪椅上安安靜靜地控火,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沙灘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舊畫。
魚很快烤出了香味。銀魚的皮被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地冒著油,混著張海娜提供的可以拿來當調味下草藥,在鹹溼的海風裡飄出很遠。
“好了!”張海鹽撕下最肥美的一條,吹了吹,率先遞到張海蝦面前,“蝦仔,第一口你的。”
張海蝦接過,低頭咬了一小口,細細嚼了,點頭:“熟了。”
“那是,我烤的能有不熟的?”張海鹽得意洋洋,又撕了一條遞給張海娜,“海娜大夫,嚐嚐,沒你的藥可沒這麼香。”
張海娜接過,咬了一口,外酥裡嫩,草藥的清香恰好壓住了海魚的腥氣。她由衷地點頭:“手藝確實不錯。”
“是吧!”張海鹽盤腿坐在沙灘上,自己抓起一條,吃得滿嘴流油,“我跟你說,當年在南洋,我們——”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偷偷瞄了張海蝦一眼。
張海蝦正低頭吃魚,火光在他睫毛上跳躍,神色平靜,像是沒聽見那個詞。
張海娜看在眼裡,適時地插嘴:“當年在南洋,你們怎麼了?魚不夠吃?”
“.......啊,對,魚不夠吃!”張海鹽立刻順杆爬,聲音又輕快起來,“那時候天天啃乾糧,饞死我了。要是當時有海娜大夫在,我們也不至於那麼慘。”
張海娜嗤笑一聲,沒拆穿他拙劣的轉移話題。
夕陽終於沉入海平線,最後一縷金光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天幕轉成深藍,幾顆早起的星星綴在上面,像誰隨手撒下的碎銀。
張海蝦放下吃剩的半條魚,用手帕擦了擦指尖。他望著遠處漸暗的海面,忽然低聲道:“.......今天這魚,比南洋的好吃。”
張海鹽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都彎了:“那是!也不看誰烤的!”
張海娜看著兩人,把瓜子殼輕輕拋進火堆裡,看著它化作一縷輕煙,飄向星光漸起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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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的絨布,沉沉地罩下來。
二樓陽臺的小桌上,橫七豎八倒著三隻空酒瓶,一隻翻了的粗瓷杯,還有半碟沒吃完的鹽炒花生和一些拌酒小菜。
張海鹽趴在桌沿上,側臉枕著胳膊,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偶爾還發出兩聲傻兮兮的笑。他喝得實在太多了,從耳根到脖頸紅成一片,連搭在桌邊的手指尖都泛著粉。
張海蝦坐在對面,手裡還捏著那隻沒放下的酒瓶。他喝得也不少,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雨後的湖面,卻比平日更亮,也更軟。他看著張海鹽這副爛醉如泥的模樣,極輕地嘆了口氣,伸手想把人架起來,可自己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剛撐著桌子站起身,膝頭就是一軟,只得扶住椅背穩住身形。
“........張海樓。”他低聲喚了一句。
張海鹽沒應,只是咂了咂嘴,把臉往臂彎裡埋得更深了些,含糊地蹭了蹭,像是在找什麼舒服的姿勢。
張海蝦推了他一會,但還是沒有什麼反應,他靜靜地看著張海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夜風一吹,酒意上湧,後頸有些發飄。他皺了皺眉,想著得去弄碗醒酒湯來,不然這人明天得頭疼死。他扶著牆,慢慢往樓梯方向挪,輪椅就停在那,可他這會兒不太想坐,只想走走,讓冷風把身上的酒氣吹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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