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緩步穿行於市井街巷,目光徐徐掃過周遭風物,一寸寸打量這座城。
沿街光影明明滅滅,落於他眉眼衣袂之間,襯得本就清俊端方的面容愈發醒目。
途經茶攤,一眾休憩飲茶的姑娘見了他,端著茶碗凝滯不動;行至酒肆門口,裡頭的談笑聲都不自覺低了幾分。
對此種種,張居正渾然未覺,只負手緩步徐行。一身青袍不染塵囂,風骨卓然。
李信遠遠看著那道人影,又低頭看看自己。袍子髒得看不出顏色,褲腿沾著泥,靴面裂了道口子。
髒活累活全撂他身上了,這位倒挺悠閒。
張居正餘光早就瞥見了那個渾身低氣壓的身影,調轉腳步,停在一處熱氣騰騰的攤位前,從容點了數樣吃食。
待李信走近了,滿腔牢騷正要脫口而出,一碗香氣撲鼻的餛飩已然遞到了他面前。
張居正眉眼帶笑:“將軍辛苦了。”
李信噎住,堵在喉頭的抱怨硬是吐不出來了。
他奔波一日早已飢腸轆轆,便不再推辭,接過碗筷,就近找了一處空位落座。
不多時,張居正又端來一碗鮮香四溢的羊雜,輕聲道:“這家的羊雜湯風味絕佳,將軍不妨嚐嚐。”
李信夾起一筷入口,滋味鹹香醇厚。
店家陸續端上各色精緻小吃,木桌很快擺滿。李信抬眼道:“夠了,不必再添。”
張居正在他對面座下,滿臉歉意:“此番修築金庫,全勞將軍奔波勞碌、費心出力,晚輩心中著實過意不去。”
李信含糊地應了一聲。
張居正抬手為他添滿熱湯,順勢詢問:“不知工地現下進度如何?”
說起正事,李信神色端正幾分,如實回道:“前期掘土築基最為耗力費時,如今地基已穩,後續砌築搭建便順遂許多。金庫沒多大,五個月內定能完工。”
張居正真心實意地道謝:“此番多虧將軍坐鎮統籌,否則這座錢莊,不知要遷延多少時日方能落成。”
幾句溫言讚許,就讓李信的怨氣消散大半,他擺了擺手:“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若非將軍在此,一眾官吏也未必肯盡心竭力。”張居正句句熨帖人心。
李信頗為受用,連日辛勞都淡去不少。
張居正若是想哄人,那是不動聲色的功夫。當年哄得住兩宮太后,如今哄一個李信,連三分力都用不上。
兩人邊吃邊聊,閒談之間,張居正暗暗恭維、句句體恤,反倒讓李信心生愧疚。
只覺自己行事拖沓,沒能跟上張居正的進度。
回到住所,李信身心俱疲,倒頭便睡。意識沉沉之際,忽然一個激靈。
這小子,哄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