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鋪的招牌掛在街角拐彎處，黑底金字的匾額被日頭曬得泛油光，上頭寫著“錦記”兩個字。
顧燃在鋪子門口停了腳，鬆開握著沈綾安的那隻手，掌心的溫度散去，涼風就填了進來。
他回過頭，正對上沈綾安低著頭，兩隻手交疊在一處揉來揉去，那根啃剩半截的蝴蝶糖畫還攥在手裡，竹籤子隨著她的動作晃了兩下。
她抬眼兇巴巴瞪他，腮幫子鼓起來一點，分明是嫌他方才拉著她走了太遠。
顧燃沒忍住，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樂意被牽著。”
他抬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側身讓出鋪子的入口。
“進去吧，多挑幾套你喜歡的，別給我省錢。”
沈綾安站在門口沒動，被這麼當小孩子哄，實在讓她難以接受。
她把糖畫換到左手，抬腳跨過門檻，跟了進去。
鋪子裡頭比外頭涼快，木架子上層層疊疊掛著各色衣料，綢的紗的棉的——
按顏色深淺排過去，從素白到黛青再到絳紅，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
櫃檯後頭站著箇中年婦人，身上穿著靛藍的襦裙，見有人進來，趕緊迎上前。
“喲，顧少爺來了！今兒個要看什麼料子？”
她認得顧燃，眉開眼笑的，目光掃到他身後的沈綾安時，頓了一下。
“這位是……”
“我夫人。”顧燃答得乾脆，走到一張太師椅旁坐下，翹起二郎腿，手搭在扶手上。
“給她量幾身合適的，裡裡外外都備上。”
婦人應聲，打量了沈綾安兩眼，嘴裡唸叨著身量尺寸，轉身去取軟尺。
“顧少爺放心，咱們鋪子裡新到了幾批，前兒個剛從江南運來的，保管挑得出合適的。”
顧燃點了點頭，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本布樣冊子翻著。
沈綾安站在屋子當中，目光從那些衣架上掃過。
婦人拿著軟尺回來，剛要往她身上比，沈綾安抬手擋開了。
她從腰間摸出小本子，翻開一頁，竹筆舔了舔，寫了兩行字舉起來。 “我自己選。”
婦人愣了下，轉頭看顧燃。
顧燃正百無聊賴地翻著桌上的布樣冊子，頭也沒抬，只擺了擺手。
“她挑什麼你就拿什麼。”
婦人訕訕收回軟尺，退到一旁，嘴裡還在唸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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