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挪到沈綾安手背上的時候，暖烘烘的。
她端著茶杯沒喝，視線從窗外的街面收回來，落到顧燃側臉上。
方才那話說完，他就靠著椅背沒再動，眼睛半闔著，臉上那點笑意還掛著，卻沒什麼味道。
日頭從竹簾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界線。
竹簾被風撩得微微擺動，那分界線便跟著晃了晃。
亮與暗在他鼻樑兩側交替了一瞬，又穩穩地停住。
亮的那半邊睫毛垂著，暗的那半邊看不清神情。
可實實在在的，照出他臉上那抹極淡的惆悵。
那種表情她這幾日沒見過——這個人從撿她回府開始，總是懶散自在的模樣。
哪怕被嘲諷也頂多笑一笑，不往心裡去。
可現在他靠在那裡，視線飄出窗外，眉心細微地蹙著，緊抿著唇。
面色裡那層灰敗照得格外清楚——
她心裡頭沒來由地動了下。
那種感覺說不上煩，但也不舒坦。
像走在路上忽然被石子絆了腳，不疼，就是讓人走得不順當。
沈綾安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響了一聲。
顧燃沒反應。
她伸手去摸腰間的本子，竹筆從筆套裡拔出來時帶出小滴墨，黑亮黑亮的。
筆尖落在紙面上，寫得很慢。
“其實我可以幫你……”
然而沈綾安寫了幾個字，筆便停住了。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汁慢慢地洇開，在“幫”字末尾洇開一小團。
她在想：為什麼要幫？
這人把她從街上撿回來，說的是“交易”，讓她替他應付家族催婚，他給她一個容身之處。
兩不相欠的事情，她為什麼要多管一樁？
她自嘲地想，這未免有些荒唐。
前世那麼多年，幾時輪到她去可憐別人了。
更何況……魔道的功法，先不說他經脈堵成那樣能不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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