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燃沒動，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被墨弄髒的指尖，又移回她眼睛。
“寫都寫了，讓我看看唄。”
沈綾安把本子往身後藏了藏，又搖了搖頭。
面上的表情端得很正，嘴唇抿著，眼底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
不要。
硬邦邦的，從眼神到嘴角都繃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勁，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留。
顧燃看了她許久，忽然笑話出聲，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
那笑聲短促地從鼻子裡哼出來，談不上惱，倒有幾分被逗到了的意味。
他往後一仰，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鬆散的模樣。
抬手給自己續了杯茶，熱水從壺嘴澆進杯子裡，白氣騰起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彳亍，不給看算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燙嘴，他嘶地吸了口氣，把那口茶含在嘴裡含了半天才嚥下去，然後看著窗外說了句。
“我也是，跟你談這個幹嘛，反正你多半也不懂。”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沒有半點瞧不起她的意思，反倒有些自嘲。
尾音往下落的時候帶著一點含糊的笑意，像是在笑自己方才那片刻的認真有多多餘。
畢竟他方才那番話對著個小啞巴講，她能懂什麼？
靈氣經脈丹田這些東西，擱在凡人堆裡聽都聽不懂。
自己方才那些憂思，倒真是找錯了聽眾。
沈綾安眨了眨眼。
她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如夜裡的水面被風吹起，泛起極輕的紋路。
我……不懂嗎？
這個念頭浮起來的時候，她嘴角微動，那弧度極淺，淺到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只是眉眼間那點細微的跳動能看出來她心裡分明不太贊同。
她也沒急著翻本子寫字反駁——
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幾息，看他低頭喝茶時喉結動了動，捏著茶杯的手指骨節分明。
她把目光移開了。
桌上那碟桂花糕已經空了，白瓷盤底剩下幾粒桂花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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