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燃睜開眼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細想那是怎麼回事，先被沈綾安此刻的神情驚了一下。
只見沈綾安整個人撐在桌沿上，身子前傾，兩隻手死死按著桌面，指節泛白。
她的眼睛，那雙平日清凌凌的眸子此刻漫著血絲，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燒。
“怎……”
話沒說完，沈綾安已經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彎下腰，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壓在顴骨上，力道不輕。
顧燃被她這舉動弄得愣住。
沈綾安湊得很近，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呼吸拂在他臉上，帶著點茶水的清氣。
她的目光從他眉心移到鼻樑，又從鼻樑移到下頜，最後停在喉結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眼神，顧燃不知道怎麼形容。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物件，又像是在看一塊剛出鍋的紅燒肉。
顧燃忽然有些不自在。“沈綾安？”
直到聽見他輕喚自己，沈綾安才鬆開手，直起身，從腰間抽出小本子，翻開，筆尖戳在紙面上，墨跡急促地洇開。
“你先別動。”
她把本子舉到他眼前，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他肩上，把人按回椅子裡。
顧燃背脊貼上椅背，剛抬起來的手又落了下去。
沈綾安繞著他走了半圈，步子不快，裙襬掃過地面時帶起細微的沙沙聲，她在他身後停下，兩隻手搭上他的肩膀，從肩頭往脊椎的方向按壓，指尖一寸一寸地挪。
顧燃忍著沒動。
她的動作很細，指尖沿著骨節往下探，每按一處，便停上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麼。
顧燃看不見她的臉，只能感覺到她的氣息落在身後，輕而急，這種感覺讓他莫名想起醫館裡看診的大夫，只是沈綾安的手法實在不像醫者。
按到腰椎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搭在腰側的手指收緊了片刻，又鬆開。
她從身後繞回來，重新站在他面前。
灰霧已經散乾淨了，暗紅色的紋路退回皮膚底下，看不出痕跡，可沈綾安知道那些東西還在。
魔骨。
天生魔骨。
她方才看得清楚，灰霧從顧燃體內自行滲出，沿著骨絡往外漫開，帶著極純的陰煞之息。
那不是尋常魔氣，也不是被功法強行牽引來的外物，而是沉睡在骨髓深處的東西被口訣驚醒後，自行給出的回應。
這東西生在骨髓裡，與經脈，丹田，靈根本就是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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