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被攙扶著走出來時，顧衍的母親還趴在草蓆邊上哭。
嗓子早哭劈了，發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斷斷續續，摻雜著乾嘔。
她聽見腳步聲，急忙抬起頭，滿臉的眼淚鼻涕糊成團，步搖垂下來，晃悠悠地打著擺子。
“老太爺！”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踉蹌兩步，撲到老太爺跟前，死死抓住他的袖口。
“您要給衍兒做主啊！”
老太爺面色鐵青，伸手扶住她，看向院中央那張草蓆。
蒼蠅嗡嗡地繞著屍體打轉，顧衍那張被糞水泡得發白發皺的臉上還沾著沒衝乾淨的汙穢物。
他眉頭擰緊，移開視線，落在院門口站著的顧燃身上。
“都進來說話。”老太爺聲音沉下去，杵著柺杖往正廳走。
幾位族老跟在後面，衣袍擦過青磚地面，窸窸窣窣的聲響漸次遠去。
顧燃站在門口沒動，看著老太爺的背影，又看了眼草蓆邊上哭得直抽搐的婦人。
他抬腳跟上去。
正廳裡燭火晃了晃，老太爺坐在主位上，柺杖杵在腳邊，族老們分坐兩側。
顧衍的母親被丫鬟攙著進來，剛坐下就又開始抹眼淚。
顧燃站在廳中央，沒坐。
“燃小子。”左手邊一個灰白鬍須的族老先開了口，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你娶的那個啞巴，帶回來才幾天？衍兒就出事了。”
“三叔公這話什麼意思？”顧燃看向那位族老。
“什麼意思你心裡沒數？”另一個麵皮黝黑的族老接過話，嗓門粗得很，
“原本好好的，怎麼偏偏在你娶了那啞巴之後就遭了禍？”
“先前在東市欺負過她的那幾個潑皮，一夜之間全死了，衍兒當日不過說了她兩句，如今也出了事。”
“哪有這麼巧的事！”
顧燃聽著，嘴唇動了動，到底是沒說出什麼話來。
“是不是災星暫且不論。”三叔公端起茶盞抿了口，語氣放緩了些。
“可這些事都跟她有關聯，族裡如今人心惶惶，都在議論，你也要替顧家想想。”
“想什麼？”
“休了她。”麵皮黝黑的族老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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